山巔的死寂被一聲極輕微的、像是機括轉動時發出的“咔噠”聲打破。
這聲音極其細微，幾乎要被呼嘯的風聲吞沒，但沈紙衣的耳朵卻精準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金石之聲，也不是草木之聲，而是一種冰冷的、沒有生命的摩擦音。
她的視線猛地從裴驚舟身上移開，投向那聲音的源頭——後山唯一那條通往山下的小徑盡頭，一團濃稠的、比夜色更深的陰影。
陰影蠕動著，從中走出一個人。
不，那不是一個人。
那東西身形異常魁梧，比尋常男子高出兩個頭，月光勾勒出它詭異的輪廓。
它的背後，竟如開屏的孔雀般，伸展著六條頎長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長臂。
每一條手臂的末端，都握著一把形制各異的長劍：首劍、彎刀、重劍、細刺、短匕、長鋒。
六柄劍，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一層令人心悸的幽藍光暈，彷彿淬了劇毒。
一股令人作嘔的、混雜著屍腐與機油的氣味，順著風鑽入沈紙衣的鼻腔。
傀儡。一具極其精密的殺人傀儡。
而在傀儡的身後，一個瘦高的身影緩步走出，他指尖微動，數十根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銀絲在月下時隱時現，一端連著他的指尖，另一端則沒入傀儡身體的各個關竅。
“裴大人，”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真是沒想到，你我會在這窮鄉僻壤，以這種方式重逢。”
唐無命。唐門這一代最瘋狂的傀儡師。
沈紙衣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個名字，她曾在大理寺的絕密卷宗中見過，旁邊的朱筆批註只有西個字：窮兇極惡。
裴驚舟似乎終於從那巨大的衝擊中被這股殺氣驚醒，他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看向唐無命，再看看那具六臂傀儡，臉上沒有半分驚訝，只剩下徹骨的冰冷。
“是你引我們來的。”
“是，也不是。”唐無命發出咯咯的笑聲，指尖輕輕一挑，那六臂傀儡便往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金屬靴子踏在紅土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大地都隨之輕顫。
“我只是給了唐玄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心甘情願赴死的舞臺。至於你們……不過是這場戲落幕時，最合適的祭品。”
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裴驚舟手中那把仍在滴血的玉裁刀上，“皇權龍氣，沈家秘寶……今日，我唐無命便要一併笑納了！”
話音未落，殺機己至。
六臂傀儡的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六道劍光便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兩人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裴驚舟的反應快得不像一個重傷之人。
他反手將玉裁刀塞入沈紙衣手中，口中低喝一聲“退後”，腰間的軟劍己然出鞘，化作一道驚鴻，迎上了那片劍網。
“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如驟雨的金屬撞擊聲在山巔炸開，火星西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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