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沉水香極重，顯然是用足了分量去壓蓋某種更不愉快的味道。
沈紙衣低頭看了一眼地上不動聲色地將其踢進陰暗的牆角，隨即用鞋底蹭了蹭青石板。
她跟在裴驚舟身側，順著石階向地面走去。
空氣從溼冷黏膩逐漸變得乾燥刺骨。
走出地牢，初冬的夜風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沈紙衣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抬手將散落的一縷鬢髮別至耳後，指尖沾染的血腥氣在冷風中格外刺鼻。
前院正中央，站著個穿暗紅太監服的人。
那人手裡捧著一卷明黃，尖著嗓子乾咳了兩聲。
裴驚舟按著腰間的刀柄，背脊挺得筆首，只是腳步比平日重了三分。
德子公公深夜造訪大理寺，有何貴幹。
裴驚舟的語氣冷硬，連個虛禮都沒做。
沈紙衣目光落在那太監的皂靴上，靴尖繡著雲紋，是御前行走才有的規格。
德子公公。
她記下了這個稱呼。
德子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越過裴驚舟，首勾勾地盯在沈紙衣身上。
聖上有旨，沈記紙鋪沈紙衣，平定西郊鬼市動亂有功，又替皇家尋回九幽玉牌。
德子頓了頓，眼角餘光掃向裴驚舟腰間的方向，特賜從六品官身，即刻充任大理寺特殊案情仵作。
另，珍妃娘娘近日偶感奇疾，生了脫皮症，太醫院束手無策。
聖上體恤，特命沈仵作即刻入宮侍疾。
脫皮症。
沈紙衣微微蹙眉。
活人的皮肉豈會如干癟的果子般脫落，除非是糊紙的糨糊兌水比例不對，風一吹，表層的殼子才會片片剝落。
人身若生出紙相，那便不是病，是邪。
至於那塊在鬼市地底從九幽客身上搜來的宮牌，原來叫九幽玉牌。
這東西分明剛放到裴驚舟的案頭，連大理寺的卷宗都還沒入，內廷卻己經知道了。
公公。
裴驚舟往前跨了半步，剛好將沈紙衣擋在身側，沈仵作在鬼市地宮受了重傷，靈識枯竭，此刻連站穩都勉強，如何能為娘娘侍疾。
若是御前失儀，驚擾了聖駕，大理寺擔不起這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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