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繞著沈紙衣的灰白颶風並非單純的狂躁,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鬼市的各個角落汲取著力量,將那些承載了無數扎紙匠執念與逝者殘魂的紙屑,以一種扭曲的方式熔鑄。
沈紙衣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西面八方湧入她的識海,那股力量龐雜而古老,帶著歷代扎紙匠的辛酸與憤怒,又帶著《定魂篇》中描述的鎮壓乾坤的威嚴。
她立於風暴的中心,身體卻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與這股力量融為一體。
當颶風的氣勢達到頂點,又驟然收斂,一個不可思議的景象呈現在眼前:一尊高達十丈的紙紮巨人,拔地而起,巍峨地矗立在地下溶洞中央。
它的身體由無數紙張層疊交錯而成,每一寸肌理都凝聚著詭譎的符文,散發著古樸而又令人窒息的威壓。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擁有千隻手臂,每一隻手臂都粗壯有力,指節分明,彷彿隨時能撕裂空間。
沈紙衣,則穩穩地立於這尊紙紮巨人的眉心。
她能感受到法相與自己血脈相連,自己的意志便是它的意志。
一股清明透徹的感覺瞬間洗滌了她的全身,那種自幼便伴隨她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早夭宿命,此刻竟消弭無蹤。
並非完全解除,而是那些曾被“詛咒”的鬼氣,此刻正以一種全新的方式,被法相汲取,成為構建它骨架與力量的源泉。
她知道,這是《定魂篇》最深層的奧義——以自身為引,化腐朽為神奇,將至陰之物轉化為護佑自身的堅韌。
她低頭望向祭壇。
那些被鐵鏈捆綁的百姓仍舊哭喊著,而裴驚舟,則在箭陣中苦苦支撐,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後背被三支淬毒的弩箭死死釘住,血跡己經染透了衣衫,卻依舊死死盯著九幽客。
沈紙衣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裴驚舟!”她的聲音從法相的眉心傳出,帶著一股遠古洪荒般的震顫,響徹整個溶洞。
法相千隻手臂中的一隻,猛然揮動。
那並非尋常的拍擊,而是帶著一股開天闢地般的巨力。
目標正是禁軍副將及其麾下的叛軍。
那些手持連弩的精兵在法相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巨大的紙質手掌以不可阻擋之勢橫掃而過,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與骨骼碎裂的脆響,禁軍副將和他的親衛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生生拍入了祭壇中央那咕嘟作響的血池之中。
血池瞬間沸騰。
濃稠的暗紅色液體在瞬間被染上了一層刺目的鮮紅,血氣沖天而起,帶著叛軍臨死前的怨念與不甘。
沈紙衣卻察覺到,在這血腥與怨氣之下,溶洞深處那股若有若無的崩裂感竟被這股血氣暫時遏制。
她瞬間明悟,鬼市不僅是九幽客的巢穴,更是建立在某個地脈節點之上,而他利用血池獻祭,只怕是為了加固甚至利用這地脈之力。
如今,叛軍的血氣反而被她反向利用,暫時封堵了那即將崩裂的龍脈裂口。
九幽客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眼前這尊突兀出現的紙紮巨人,那柄號稱能撕裂魂魄的“裂魂剪”,此刻在他手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狠狠地朝法相揮去,剪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卻在觸及法相紙質手臂的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未能留下絲毫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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