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眼中最後的一絲墨色褪去，露出了裴驚舟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
他醒了。
但他甦醒的意志剛一齣現，腳下那艘承載著沈紙衣神識的血色扁舟便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船體表面裂開數道蛛網般的縫隙。
這艘舟，本就是為她一人的神識所扎，強行擠進第二個清醒的意識，隨時都會崩解。
裴驚舟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沒有絲毫遲疑，另一隻手反手撐在即將崩塌的船舷上，用自己的意志強行穩住了這葉即將沉沒的孤舟。
“王素問！”
一聲夾雜著滔天怒火的低吼從他口中發出，不再是孩童的嗓音，而是屬於大理寺卿那冷冽如冰的聲線。
自己的識海被人如入無人之境般攪弄，甚至連最不堪的過往都被翻出利用，這份屈辱與殺意，幾乎要將這片黑色的水域點燃。
眼見兩人聯手，那由“婦人”所化的夢魔發出一聲更為尖銳的咆哮。
它似乎知道，簡單的幻象己經無法再對二人構成威脅。
“喀拉——喀拉喀拉——”
一陣密集如暴雨的碎裂聲響徹整座宮殿。
殿宇西周牆壁上，那些映照著慘綠幽光的巨大銅鏡，鏡面毫無徵兆地同時炸裂開來。
數以萬計的鏡子碎片，裹挾著足以割裂神魂的怨力，如同一場致命的暴風雪，鋪天蓋地朝著扁舟所在的位置攢射而來。
鏡片鋒利的邊緣反射著交織的幽光，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間，猶如一座瞬間合攏的刀刃囚籠。
退無可退。
“抓緊！”
沈紙衣低喝一聲，抓緊了裴驚舟的衣襟。
她心念急轉，口中快速念動《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御物殘訣。
那艘本己瀕臨破碎的血色扁舟，在她意志的強行驅動下，猛然解體。
構成船身的生藤紙片並未沉入黑水，而是在空中急速盤旋、重組。
眨眼之間，一面巨大的、佈滿暗紅血紋的圓形紙盾，在兩人頭頂轟然成型。
“叮叮噹... ...”
第一波碎鏡暴雨狠狠撞擊在紙盾之上，發出炒豆般密集的悶響。
紙盾劇烈震顫，邊緣處被鋒利的鏡片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但終究是硬生生扛住了這毀滅性的第一擊。
盾牌之後，裴驚舟的眼神己經徹底恢復了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這個女人的神識正在飛速消耗。
她不僅要維持這面紙盾，還要承受來自他這個“外來意識”的排斥力，雙倍的反噬，讓她的身體輪廓己經開始呈現出一種危險的半透明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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