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緊貼著微涼的牆面，指尖那種被靈力強行透支後的顫抖，順著指甲縫裡的裂紋一陣陣往骨髓裡鑽。
她能感覺到，那些跪在身前的木偶並不是真的“順服”。
在紙針刺入的樞紐處，除了冰冷的齒輪咬合感，還有一種黏糊糊、帶著強烈怨毒的氣息正順著紙纖維度過來，試圖啃噬她的指尖。
這不是機關術，這是活生生的詛咒。
“你以為……你贏了？”
高臺上，公輸無極那張慘白的臉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扭曲且陌生。
他的聲音不再優雅，而是帶上了一種類似木材開裂的刺耳感。
他從腰間猛地抽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圓盤，那圓盤上密佈著大小不一、互相交錯的齒輪，中心處一點暗紅，像是乾涸己久的血跡。
他猛地旋動中心機構。
“咔噠，咔噠——”
沉悶的機械聲在大廳內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聲浪。
沈紙衣眼神一凜，下意識反手扣住袖中僅存的三枚紙釘，腳尖微挫，做好了應付這些木偶暴起的準備。
然而，那些木偶只是身體劇烈地顫了顫，關節處迸發出刺耳的火星。
它們像是在兩股力量的撕扯下痛苦掙扎的囚徒，左肩略微抬起，卻又在下一刻重重地磕回地面，發出一聲聲沉重的悶響。
它們依然維持著跪拜的姿態，頭顱垂得更低，彷彿在向沈紙衣乞憐，又像是在對抗公輸無極手中的圓盤。
沈紙衣的心跳得極快，她抿緊發青的嘴唇。
靈力在經脈中瘋狂傾瀉，她必須維持這種“朝聖”的假象，哪怕每一息都在消耗她的壽數。
“沒用的，沈紙衣。”公輸無極死死盯著那枚不再轉動的青銅圓盤，他發出一聲神經質的低笑，將圓盤緩緩舉過頭頂，“沈家的紙術確實精妙，能截斷我的‘牽星索’，可你知不知道，這每一具木偶的脊樑骨裡，都埋著什麼？”
沈紙衣瞳孔微縮。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公輸無極口中的那個詞。
“龍骨。”公輸無極舔了舔嘴唇，語調變得黏稠而詭異，“為了讓這些木料有靈性，我從大理寺的死牢裡挑了上百個死囚。生敲指骨，裹以漆樹汁液，再封入鐵樺木的腔體。這叫‘朽骨焚爐’。”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圓盤一側的暗釦，眼神殘忍，“只要我按下這個位置，內膽裡的硝石便會點燃指骨。它們會帶著那點未散的殘魂，連同你的紙針，一起化為灰燼。你說……在這地底大廳裡，這麼多怨氣沖天的火焚爐一起炸開，你這身嬌肉貴的扎紙匠，還能剩下幾片紙灰？”
沈紙衣的視線猛地轉向左側那具“唐婉兒”木偶。
原本凝固的琥珀色樹脂在那一瞬間變了色。
一種暗紅色的、混雜著發黴木屑的液體，順著木偶那張精緻如畫的臉龐七竅緩緩溢位。
木偶的身體由於內部機括的高熱開始冒出縷縷青煙，那股被名貴香料掩蓋的腐朽氣味在此刻變得無比濃烈，燻得人作嘔。
那具木偶的手指在琴絃上無力地摳挖著，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彷彿喉嚨深處被灌滿了鐵汁，正在發出無聲的哀嚎。
沈紙衣的胃部一陣痙攣。
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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