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亮並非喜悅,更像是看透了某種虛妄後的清醒。
她知道皇帝要的不僅僅是答案,更是一種他能夠理解並掌控的“道”。
她沒有回應皇帝的目光,只是緩緩收回視線,重新落到那具仍在細微抽搐的妖軀之上。
腥臭的味道混合著瑞腦香,愈發濃烈,刺激著鼻腔深處的每一根神經,讓她感到一陣反胃。
但她剋制住了,只是將右手輕輕搭在左腕上,指尖感受著內裡衣料下,那本《黃泉扎紙錄》殘存的溫熱,以及丹田處那如豆火苗般微弱,卻又異常堅韌的“本源紙”跳動。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因士子們感恩而帶來的浩然正氣,像一層薄薄的紗,裹挾著她,讓她在虛弱中仍能保持站立。
她知道自己必須抓緊時間,體內的靈力幾乎枯竭,這股外來的助力也並非取之不盡。
她抬步走向嚴文清的屍體,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彷彿足下並非金鑾殿冰冷的地磚,而是鋪滿了荊棘的山路。
周圍的禁軍將士在她靠近時,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眼神中交織著警惕與畏懼。
裴驚舟只是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像兩道鋒利的刀鋒,緊緊鎖在她身上,不發一言,卻己然將全身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當沈紙衣走到嚴文清的妖軀前時,她沒有避開那具怪物散發出的惡臭,也沒有露出半分嫌惡。
她只是靜靜地俯身,細緻地觀察著那張因妖化而扭曲的面孔,那佈滿棘刺的皮膚,以及那顆爆裂出膿液的後頸。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嚴文清那乾癟的額頭上,那裡曾是天庭飽滿、象徵著才華與權勢的地方,如今卻只剩一片漆黑的死寂。
她緩緩伸出手,從寬大的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空白黃紙。
那紙張不過巴掌大小,邊緣平整,沒有絲毫墨跡,也沒有任何符咒。
它看起來是如此的尋常,與金鑾殿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卻又在這詭譎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純粹。
“陛下。”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大殿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死人不會說話,但人心會留下痕跡。”
話音未落,她己將那張空白的黃紙,輕柔而精準地覆蓋在了嚴文清乾癟的額頭上。
那黃紙剛一接觸到妖軀,便彷彿活了過來,瞬間吸附其上,邊緣微微卷曲。
沈紙衣閉上眼,一股極致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她感覺到體內那顆微弱跳動的“本源紙”在抗議,但她沒有理會。
她將最後一絲源於殿外考生們的浩然正氣,如同一道透明的細流,小心翼翼地引向那張黃紙。
那股正氣與《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照心”之法隱秘結合,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嚴文清妖化的軀殼。
黃紙沒有燃燒,也沒有發出任何異響,更沒有變化出任何詭異的形態。
它只是在沈紙衣的指尖輕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在滿朝文武,包括皇帝、裴驚舟在內的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張原本不透光的黃紙,竟以肉眼可見的書度,變得如水一般透明,彷彿一張無形的膜,覆蓋在嚴文清的額頭。
緊接著,一道道扭曲的光影,開始在這張透明的黃紙上閃爍、匯聚,如同皮影戲般,在紙上開始了一幕幕無聲的重演。
最先出現的畫面,是昏暗的書房,燭火搖曳。
李校檢那張瘦削的臉龐清晰地映在紙上,他正低頭向嚴文清耳語,神情諂媚而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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