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她的聲音微弱，卻真摯。
裴驚舟沒有回應，他只是看著她，眼神複雜而深邃。
接下來的二十西小時，沈紙衣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扎紙的世界裡。
裴驚舟將典藏官軟禁在密室外，寸步不離地守著，不時為她端來茶水和點心，她卻幾乎未曾觸碰。
她面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黃泉紙，還有墨汁、剪刀、刻刀。
她的指尖沾滿了墨色，臉上也沾染了幾筆，卻渾然不覺。
她不再是那個冰冷蒼白的病人，而是回到她最熟悉的領域，彷彿回到了西市小鋪中，那個專心致志，一絲不苟的扎紙匠。
只是此刻，她每一下摺疊，每一次刻畫，都注入了全身心血。
她將自己的精血混入特製的墨汁中，用那黃泉紙，按照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一點一滴地還原著那個地下禁地。
陵墓的走勢、墓道的寬度、機關的標記、甚至連磚石的紋理，都以一種極致的精準在紙模上呈現。
那些紙紮的細節，精微到令人歎為觀止。
三尺見方的紙模，在昏黃的燭火下，彷彿一個微縮的世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和血腥混雜的氣息。
她的身體越發虛弱，那黑色霜花己蔓延至她的肩膀，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亮得驚人，亮得彷彿燃燒著最後一絲生命力。
當最後一筆墨跡乾涸，天邊己泛起了魚肚白。
一個微型的、由紙張構建的皇陵，赫然呈現在桌案上。
它精巧、複雜，帶著一種紙張特有的脆弱與宏偉並存的詭異美感。
沈紙衣仰面倒在石床上，劇烈地喘息著，全身像是被掏空了一般，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艱難。
裴驚舟遞過來一杯溫水，她勉強支撐著坐起，小口啜飲。
身體的寒意越來越重，似乎連骨頭都被凍僵了。
“此入紙境，並非肉身。意志力，是唯一的武器。”沈紙衣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神魂所受一切傷害，皆會真實作用於魂魄。一旦……在紙境中‘死亡’，現實中的肉身，將變為活死人。”
她看著他，那雙因疲憊和寒意而變得模糊的眸子裡，此刻卻盛滿了警告和鄭重。
裴驚舟的臉色凝重，他聽懂了她話語中隱藏的含義：這不是一場遊戲，這是一場以生命為代價的豪賭。
他的手緊緊握了握，然後毫不猶豫地點頭。
沈紙衣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有些不真實。
她從桌上拿起兩具只有巴掌大小的紙人。
一個高大，一個纖細，她用墨汁在它們背上寫下了她和他的名字、生辰八字，然後將它們並排放在了紙模的入口處。
“準備好了嗎？”她問。
裴驚舟坐在她對面，伸出手，將掌心貼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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