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的判斷沒錯,那些紙人官員的官帽、補子、腰帶,甚至是一些細微的佩飾,都與她平日裡在京城偶爾見到的京官裝束如出一轍。
不僅如此,她甚至能從一些紙人略顯突出的體態上,聯想到當朝某些位高權重的官員。
比如那個站在文官首位的,身形微胖,官帽高聳,隱約間與當朝首輔有幾分相似。
這絕非巧合。
這就像是一個被凝固的、活生生的朝廷模型,所有的細節都精準到令人毛骨悚然。
“這根本不是什麼陰宅,這是……”裴驚舟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犀利而深邃。
他轉向沈紙衣,眉頭緊鎖,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這是有人……在用這種邪術,操控著朝堂!”他心中的信仰體系在這一刻劇烈動搖,不信鬼神只信證據的他,如今卻站在這樣一個用紙人復刻的“朝堂”面前,每一個證據都在指向一個他從未敢想象的詭異真相。
沈紙衣沒有理會裴驚舟的震驚。
她的目光早己被御座上的紙人皇帝所吸引。
那紙人皇帝的右手,平放在腿上,掌心虛握,似乎正託著什麼東西。
她的首覺告訴她,那東西絕非尋常之物。
她邁開步子,緩慢而堅定地走向那紙人皇帝。
每一步,腳下的暗金光芒似乎都在回應著她的心跳。
那些肅立的紙人百官,在她的感知中,彷彿活物一般,散發出一種靜默卻壓抑的氣息。
當她走到御座前,終於看清了紙人皇帝掌心虛握之物——那是一個小小的紫檀木匣,古樸無華,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感。
匣子表面沒有雕刻,也沒有任何標識,唯有一道細細的銅鎖,將它嚴絲合縫地鎖住。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紫檀木匣。
匣子觸手溫涼,沒有任何溫度,卻透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墨香。
這種墨香,她曾在《黃泉扎紙錄》的內頁聞到過,那是一種用特殊材料浸泡過的墨汁,能夠承載靈性。
沈紙衣的心臟驟然一縮。
這匣子,絕不是普通的陪葬品。
它與《黃泉雜誌錄》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匣子上的銅鎖時,一個陰沉而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從大殿深處傳來,打破了長久以來的死寂。
“姑娘的手藝,果真非同凡響。”
沈紙衣猛地收回手,身體瞬間繃緊。
她的左眼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每一步都踏得極輕,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沉重感。
那是一個老太監,身著一襲深色常服,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兩團幽綠的鬼火在他眼底閃爍。
他面無表情,嘴角卻勾勒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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