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寧，”陸錦塵抬起頭，目光清亮而堅定，“我們不能再等別人出招了。從現在開始，我們查他。”
沈御寧看著他眼裡的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怎麼查？”
“用事實和證據查。”陸錦塵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他將面前的紙鋪開，思路飛快地轉動：“第一，我們要建立一條完整的時間線。趙強是什麼時候開始和馬大全接觸的？他請假那天，除了周志強，還有誰能證明他不在村裡？他去鎮上，有沒有人看見？”
他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
【疑點一：趙強請假（昨日下午），事由：肚子疼。證人：無（周志強不作證）。】
【疑點二：匿名人指認（今日下午），地點：沈家院門。內容：趙強見過馬大全。】
【疑點三：李小河情報（今夜），內容：證實趙強與馬大全交易（臨時工+十元）。】
“周志強今天不敢給趙強作證，說明他心虛，他可能知道內情，但不敢摻和得太深。這是我們的突破口。”陸錦塵的筆尖在“周志強”三個字上重重畫了個圈。
“第二，”他繼續說，“我們要收集趙強和馬大全接觸的直接證據。光憑李小河一句話，到了公社田組長那裡，還是‘道聽途說’。我們得找到那個在鎮上看到他們交易的人，或者，想辦法讓他們自己再接觸一次，並且留下證據。”
沈御寧靜靜地聽著。她發現，陸錦塵分析起這些事情來，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這個從京城來的嬌少爺，腦子裡的東西，是她沒有的。
陸錦塵低頭，開始翻看舊木箱裡的票據。他把所有票據按年份和類別分開，一張張鋪平，然後與今天檢查組看過的賬本進行核對。
“你蓋房子的錢，除了父母遺留和老獵戶的，主要來自這三年。六九年最多，光是藥材站的收據就有七張......這些都沒問題，都能對上。”陸錦塵的指尖劃過那些泛黃的紙張，“問題是，這些票據只能證明你的錢來路正，但證明不了你沒有‘私藏’。趙強和馬大全就是想在‘私藏’和‘黑市交易’上做文章。”
他抬起頭，看著沈御寧：“所以，我們不僅要證明趙強在誣告，還要徹底打掉馬大全這個團伙，或者，最起碼讓他們再也不敢來招惹你。”
沈御寧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忽然問：“不怕？”
陸錦塵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怕。怕得要死。今天他們搜家的時候，我手心全是汗。我怕他們趁亂塞點什麼東西進來，怕賬本有一筆對不上，怕你......沒辦法跟他們說清楚。”
他頓了頓，眼神卻變得執拗：“但怕沒用。躲在家裡，危險只會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門。與其等著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你教我的。”
沈御寧的心，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說：“好。你負責查，我負責......動手。”
陸錦塵卻搖了搖頭。“不。這次我們不動手。動手，就落了下乘，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我們要用他們對付我們的法子，還給他們。”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四個字：【誘敵入局】。
“他們不是想抓你黑市交易的現行嗎？”陸錦塵的眼睛裡透出一種陌生的銳利，“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沈御甯越聽，眼裡的光就越亮。
這個計劃，比她自己想的要周全，要狠。
兩人商議到深夜，終於將所有細節敲定。
窗外，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陸錦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卻毫無睡意，反而精神亢奮。他把所有整理好的票據。賬本，連同那個舊木箱，一併鄭重地收回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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