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寧抵達村裡時，天剛擦黑，路邊的楊樹長出新葉，王嬸提著馬燈站在村口，見她從車上下來，眼眶先紅了。
“御寧，你可算回來了。”
“先去大隊部。”
“飯都熱好了。”
“邊吃邊開會。”
王嬸一聽這口氣，心裡反倒定了，扭頭衝後頭喊，“去叫趙隊長和編織組，御寧回來了，別磨蹭。”
大隊部裡擠滿人，竹編組的嬸子們坐在長凳上，桌上擺著被供銷社退回的普通竹籃，籃身粗，收口也松，和隔壁大隊壓價貨擺在一起，差別不大。
趙建國把菸袋往桌上一擱，“錦塵信裡說要轉精品，可咱們沒人會。”
沈御寧開啟包，取出幾張手繪樣圖和一隻路上編到半成的細篾小籃。
“從今晚開始學。”
有人遲疑，“御寧，這麼細的篾，費工啊。”
“費工才值錢。”
她拿起竹篾，坐到桌前，手上動作乾淨，壓篾、挑篾、鎖邊、收口，半隻茶點籃在她手裡成了形，邊緣緊，花紋細，中間還能嵌出小菱格。
屋裡沒人出聲，連趙建國都湊近看。
王嬸拍了下大腿，“這東西城裡人肯定稀罕。”
沈御寧把成品放到退回的普通竹籃旁邊，“普通籃賣兩角，遇到壓價還得降，這個起碼六角，做成帶蓋禮盒，一塊以上。”
竹編組組長劉巧蘭摸了摸籃邊，“可大家手藝參差不齊。”
“分工，手穩的人做面，力氣大的劈篾，新手做底，不合格不進供銷社。”
“一個月內完成轉型，普通竹籃只留三成，其餘全改精細竹編，分紅按工序和合格率算。”
趙建國看向眾人，“聽見沒有，御寧給路了，誰偷懶，誰就別分精品錢。”
幾個嬸子當場圍上來學，沈御寧拆開手法，讓每個人只練一道工序，王嬸端來的飯放在桌角，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只夾了兩口鹹菜，便把劉巧蘭的手法糾正了三遍。
第一夜，大隊部燈亮到後半夜。
第二天一早，沈御寧召集採藥隊。
被東風大隊挖走的人姓馬，原先負責西溝一段，嘴碎，愛炫耀，年前就抱怨採藥規矩太多，分紅還得扣公賬。
沈御寧聽完名單，首接把舊路線圖撕成幾份。
“以後沒人拿整圖。”
採藥隊幾人互相看著，不敢插話。
“每人只管一段，採完交到王嬸手裡，王嬸核數量和品相，趙隊長核工分和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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