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送來的雞蛋還擺在石桌上。
暑氣壓進大隊部，陸錦塵穿著洗淨的白襯衣，袖口捲到小臂。窗邊的光落在眼尾淚痣上，桌前攤著分田合同、承包協議和走訪名冊。
鋼筆落下，細密字跡鋪滿一頁。
沈御寧把藥碗放到他手邊。
“喝完再寫。”
陸錦塵抬起頭，眉眼乖順。
“沈老闆，我剛寫到關鍵處。”
“藥也在關鍵處。”
“我喝。”
他端起碗喝淨，眉頭壓了壓，將空碗推回去，又拿了一顆蜜餞含住。
老許頭家的土地糾紛還差兩行，他重新握住鋼筆，很快補齊。
一個多月裡，陸錦塵走遍紅旗大隊各戶人家。
白天去田邊、豬圈、豆腐坊和竹編工坊，晚上守著煤油燈整理記錄。沈御寧身體穩住後，也陪他跑過幾趟。
村裡的大小糾紛，全進了他的本子。
老許頭家的院門口，陸錦塵坐在小板凳上，膝頭壓著記錄本。
“您擔心分田政策改回去？”
老許頭放下旱菸袋。
“誰不擔心？地剛到戶，大家才敢往裡投肥投工。過兩年，上頭要把地收回去，肥錢、種子和工夫全白搭。”
陸錦塵在紙上寫道：承包期限不明，農戶不敢長期投入。
到了劉桂花家，她正端著洗菜盆站在門前。
“竹編籃子賣去縣裡，供銷社收了錢，大隊再分紅。這算不算投機倒把，誰也講不清。”
她把盆往腰側一抵。
“幹部說能幹，大家就跟著幹。以後換了幹部，出了事誰兜底？”
陸錦塵翻過一頁，記下副業經營邊界與基層政策口徑兩項。
周大海剛從縣裡做完短工，褲腳還沾著泥。
“我出去幹活，家裡的地交給弟弟照看。年底分收成，算糧還是算錢？”
他蹲下拍打褲腿。
“兄弟倆嘴上說得好，真分糧時，少半袋都要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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