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報送到紅旗大隊時，陸錦塵正坐在調解室改西隊聯防合同。
桌上擺著藥碗，窗邊摞著三十多卷案宗。
銅牌掛在門外，來諮詢的人走了一撥又來一撥。
趙強抱著一捆報紙衝進門，“陸老師，縣城報紙登你文章了，還登了別人罵你的文章。”
陸錦塵抬起頭，“誰罵我？”
“縣裡進修學校一個吳講師，叫吳成柏。他寫你這個調解室權太多，會架空正規司法體系，還說紅旗大隊搞法太土。”
沈御寧從水稻留種表裡抬頭，“報紙給我。”
趙強把報紙放到桌上，還特意翻到折角處。
標題寫得扎眼，《基層調解越界之憂》。
下頭列著吳成柏的職務和文章節選。
文章裡反覆講，農村調解只該勸和，不能碰地界、分水、副業合同這些權利事項，不然社員會習慣繞開法院和公社，養出鄉土小權力。
趙強讀了兩行就上火，“他懂個啥？老許叔三寸地界，要真去縣裡打官司，路費都夠買兩擔菜了！”
張小琴站在門口，懷裡抱著雞場收據，“報紙一轉，外頭人會講閒話。”
閒話來得很快。
當天下午，來抄調解格式的兩個外隊青年在門外嘀咕。
“縣報都講紅旗大隊調解室不正規。”
“土法上馬，聽著怪嚇人。”
趙強出去把人請進來，板著臉，“進屋講，背門口講算什麼本事。”
陸錦塵沒有動怒。
他把報紙疊好，壓在案卷下。
本村豬圈佔道的事要先辦，青山大隊騾車損耗條款也等著改。
等人都散了，他才把吳成柏的文章重新攤開。
沈御寧把藥碗推過去，“先喝。”
“我先看完。”
“看完會涼。”
陸錦塵看著她，“吳講師罵我，你先管藥？”
“他罵你傷不到骨頭，藥涼了傷胃。”
趙強在旁邊小聲嘀咕，“沈姐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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