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在心裡給鍾褚豎了個大拇指。
好一個以退為進，好一個綿裡藏針。
白薇甚至覺得，就算沒有她，鍾褚一個人演這出戲也夠徐達川喝一壺的了。
徐達川的臉色變了。
場面僵住了大約兩秒鐘。
這兩秒鐘裡，白薇什麼都沒有做。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鍾褚身後，脊背挺直，表情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沒有急著開口，沒有急著打圓場。她在觀察，在等待，在讓這場對峙的火候再燒一燒。
一個合格的領導者，不需要在第一時間衝出去救場。
尤其是現在，她本來也想讓他們鷸蚌相爭，看這兩個人眼中的火花，看來不是第一天有矛盾了。
兩秒後，白薇動了。
她抬起手，輕輕地。但不容拒絕地撥開了鍾褚擋在面前的手臂。動作很輕。
她向前邁了半步，從鍾褚身側走出來，直面徐達川。
然後她伸出手。
“奈良津子。”她說。
四個字，東京口音，字正腔圓。
徐達川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停頓了大約半秒。然後他握住了。
兩隻手掌交握的瞬間，白薇感覺到徐達川的手指微微用力，不是握手禮的正常力度，而是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壓迫性的力度。這種力道的潛臺詞是：在我這裡，你要守我的規矩。
白薇的嘴角不動聲色地彎了一下，手指的力量也在無形中增了一分，不輕不重地反饋回去，潛臺詞是：守你的規矩？先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兩人的手同時鬆開。表面上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握手，暗地裡已經完成了一輪無聲的交鋒。
“奈良科長。”徐達川恢復了那副八面玲瓏的笑容，彷彿剛才被鍾褚阻攔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按理說，您一個月前就應該到了。梅機關那邊幾次催問，我們都不知道該如何答覆。不知是何緣故耽擱了？”
這話問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表示關心，實際上是在試探：你遲到了整整一個月，到底幹什麼去了？是路上出了意外？是東京本部那邊另有安排？還是你這一個月裡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而且他問這話的時候，目光緊緊地鎖在白薇臉上。
白薇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甚至沒有思考。
“處理了點私事。”她說，語氣隨意，然後她的眼波微微一轉，那雙清冷的眸子從徐達川臉上輕輕滑過，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怎麼，徐科長對我的私事有興趣？”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你算老幾？我的私事是你該問的嗎？
這是等級壓制。
她本人是東京本部重點培養的精英人才，這次來滬城雖然是初來乍到，但她的背景和履歷決定了她不可能被一個地方情報科的人拿捏。徐達川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地方上的一條地頭蛇，在東京本部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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