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開著車,按照沈硯事先給的地址,在一家不起眼的鐘錶店前停了下來。
店鋪挺大,招牌上刻著 “大亨鐘錶” 四個褪色的大字。
她理了理身上的便裝,特意換下了制服,穿了件普通的洋裝,頭髮鬆鬆挽在腦後,臉上沒施粉黛,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富家小姐,半點看不出日方高官的模樣。
推開門,店內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和木質錶盤的清香,牆上掛滿了各式新舊鐘錶,滴答滴答的聲響。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廝正蹲在櫃檯前擦手錶,見有人進來,連忙抬起頭,眼神警惕地打量著白薇。
白薇沒有多餘的動作,低頭,快速說出接頭暗號:“時針指三,分針指六。”
小廝眼底的警惕瞬間褪去,連忙站起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稍等,隨後轉身掀開櫃檯後的布簾,低聲道:“小姐,裡面請。”
白薇點點頭,快步跟著小廝走進布簾後,穿過一條狹窄的過道,盡頭是一間小小的裡屋。
裡屋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角放著一箇舊櫃子,光線有些昏暗,卻異常安靜,只有外面鐘錶的滴答聲隱約傳來。
可當她抬眼看清屋裡坐著的人時,腳步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調侃:“哦?原來是個熟人。”
屋裡坐著的竟是陳鋒!
陳鋒穿著一身灰色長衫,正低頭翻看著一份紙條,聽到聲音,抬眼看來,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笨鳥,好久不見。”
白薇毫不客氣,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動作隨意,完全沒有了在 76 號時的清冷威嚴,伸手拍了拍桌子:“菜鳥,你怎麼來了?怎麼讓你過來接頭?”
陳鋒身子微微前傾:“先別貧,你最近在 76 號怎麼樣?沒暴露吧?奈良津子這個身份,可不好裝。”
白薇撇撇嘴,神色瞬間嚴肅起來,沒有了剛才的隨意,直截了當問道:“別扯這些沒用的,我問你,你之前跟我說的,安插在 76 號的內線,是不是叫陳雲生?”
陳鋒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挑眉道:“哦?你們接頭了?他沒給你添麻煩吧?那小子心思縝密,做事穩妥,應該能幫你不少忙。”
他說著,還下意識點了點頭,顯然對陳雲生很是信任。
可白薇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不,他死了。”
“什麼?!”
陳鋒猛地站起身,“他怎麼會死?難道是身份暴露了?被倭國人抓了?”
在他看來,陳雲生潛伏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從未出過差錯,怎麼會突然出事?
白薇緩緩點頭,腦海裡又浮現出陳雲生咬舌自盡的模樣:“嗯,火車上被鍾褚抓了,審訊時咬舌自盡了。”
內線暴露,意味著他們在 76 號的眼線斷了,後續想要獲取情報,只會更加困難。而且陳雲生知道太多機密,他的死,說不定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拿紙筆,他臨死前留了一些東西。”
陳鋒沉默了幾秒,壓下心底的震驚和惋惜,快步走到牆角的櫃子前,開啟抽屜,取出紙筆,放在白薇面前的桌子上。
白薇沒有立刻動筆,低頭看著桌上的紙筆,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她有私心。
可這個念頭,只在她心底停留了一瞬,就被她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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