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奈良正雄的電話，沒幾分鐘的工夫，王明遞上了薄薄一沓檔案，簽字的、蓋章的、歸檔的，整整齊齊，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中午的日頭正毒，白薇從辦公室出來時眯了眯眼。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引擎一響，車子往別墅方向駛去。
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屋裡靜得出奇。白薇的視線先落在了客廳桌子上，石榴居然正捧著一本書在看。
聽見門響，石榴像被燙了一下似的，慌忙把書合上。
“姐姐，我我……。”石榴的聲音有點慌，沒想到姐姐中午會回來。
白薇沒急著接話，目光越過石榴的肩膀，落在桌上那本書的封面上《戰時急救手冊》。她心裡一動，隨口問了一句：“你識字？”
這話問得輕，但分量重。
這個年頭，識字的女人都不多，更別說一個從乞丐堆裡撿回來的丫頭了。
石榴嘴唇抿了抿：“嗯，爹孃還在的時候上過學。”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後來……後來家裡出了事，就沒再念了。”
白薇沒再追問，但心裡己經轉了好幾個彎。
能供女兒上學的家庭，至少是有些底子的。
她打量著石榴，早些年，怕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白薇沒讓它停留太久。她走到沙發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升起來。
“我要調去閔州了。”她說得平淡，“你要跟著我去嗎？”
石榴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姐姐，我想和你一起。”
白薇吐出一口煙，透過薄薄的煙霧看她：“會很危險。”
石榴咬了咬下唇：“姐姐，我不怕危險。”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石榴自己都覺得心裡敞亮了些。
她在街上討過飯、睡過橋洞、被野狗攆過、被地痞猥褻過。
可那些日子裡，她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惶恐，一個人捱餓，一個人盯著黑暗的天花板想明天該怎麼辦。
跟著白薇的這些日子，雖然也不過是打打雜、做做飯，但至少夜裡閉上眼的時候，她知道第二天睜開眼還有個地方可去。
比起再回到那種一個人終日惶恐的日子，她寧可跟著姐姐去闖一闖。
就算……就算最後真的出了什麼事，黃泉路上好歹有個伴。
白薇看著石榴眼睛裡那點倔強的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
“行。”她站起來，“你收拾收拾。因為軍隊開拔，我沒辦法帶你走，需要你自己去閔州。你可以嗎？”
這話問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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