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切齒，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名字，眼底血絲密佈，盛滿滔天恨意。
他始終想不通。
他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執掌天下最強的大唐帝國，為何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敗給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少年，以及對方麾下的一介說客，屢屢受辱。節節敗退？
那面琉璃鏡，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入他的心底。
那從來不止是一面鏡子，那是朔方向他。向整個大唐展露的肌肉，是赤裸裸的宣戰。
這是在明明白白告訴他：我能造出你聞所未聞的奇物，便能造出你無法抵擋的神兵利器。
張儀最後那句“殺我一人，換陛下一座長安城”，更如魔咒般，在他耳畔反覆迴響，揮之不去。
他不敢賭。
身為執掌天下的帝王，他第一次生出了“不敢”的怯懦。
這種陌生又無力的恐懼，讓他滿心煩躁。近乎癲狂。
“陛下。”
門外傳來一道沉穩熟悉的聲音，是長孫無忌。
李世民沒有應聲。
長孫無忌在門外靜立片刻，隨後輕輕推門而入。
藉著門外透入的微光，他看清了滿地狼藉，以及獨坐黑暗。如同受傷孤獸般的李世民，心頭驟然一沉。
他追隨李世民半生，從晉陽起兵到玄武門之變，再到君臨天下，從未見過帝王如此失態落魄。
“陛下，龍體要緊。”長孫無忌快步上前，低聲勸慰。
李世民緩緩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駭人。
“輔機，你說，朕是不是錯了？”他的聲音沙啞疲憊，滿是挫敗。
長孫無忌心頭一痛，心知今夜一戰，帝王一生的驕傲，已然被徹底擊碎。
“陛下無錯。”他輕輕搖頭，沉聲開口，“錯的是這天地大勢，憑空生出秦尚這般逆天變數。”
“變數？”李世民自嘲一笑，“一個能隨時顛覆我大唐基業的變數？”
長孫無忌默然不語。
他無從反駁。
僅憑朔方如今展露的冰山一角，便足以證明他們擁有撼動大唐根基的恐怖潛力。
“輔機，朕不甘心！”
李世民驟然一拳砸在書案之上，筆墨紙硯盡數震得翻飛而起。
“朕是天下天子！這片山河，本是朕的天下！朕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勢力，膽敢挑釁朕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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