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接到傳話的時候，正在翰林院值房抄一份嘉靖朝的舊檔。
王安找到他時，天己經黑透了。
一個東宮的太監深夜跑到翰林院來找一個七品編修，這件事本身就夠反常。
孫承宗放下筆，聽完了王安轉述的那句話。
“太子說，孫先生將來會教太子的兒子讀書，所以想讓先生先看看太子是什麼樣的人。”
孫承宗沒有立刻回答。
他西十二歲，中進士不過數年，在翰林院坐了很久的冷板凳。沒有靠山，不攀黨派，每天的日子就是修史、讀檔、寫文章。
但冷板凳坐久了的人有一個好處——他有大把時間觀察朝堂上的每一個人。
“太子殿下為何找我？”
王安按照朱常洛的吩咐，搖頭不答。
孫承宗又問：“後日早朝，武英殿西側第三排——太子要我站在那個位置，有什麼用意？”
王安還是搖頭。
“奴婢只是傳話的。殿下說，先生去了就知道了。”
王安走了。
孫承宗坐在值房裡沒動，盯著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看了很久。
太子的兒子。朱由校。今年才西歲。
太子請他去教一個西歲的孩子讀書？這話說得太早了，早到不像是在說教書的事。
這是個訊號。
孫承宗在翰林院修了幾年史，最擅長的就是從字縫裡讀出真實意圖。
太子提前告知他站位，說明後日朝會上一定會發生大事。太子要他看著，意味著太子需要一個“看見”的人。
而翰林是什麼人？
翰林是給皇帝寫起居注的。翰林是修實錄的。翰林手裡的筆，寫下去就是正史。
太子找他，不是找一個翰林編修。
是找一支筆。
孫承宗沒有急著做決定。他先去做了一件事——去找人打聽訊息。
這正是朱常洛要的效果。
……
訊息在文官圈子裡流傳的速度比北京秋天的風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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