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科廊值房。
官應震第三天沒睡好覺了。
自從太子傳話“等福王就藩之後再說”，他就像被人卡住了脖子——不上不下，進退失據。
“文孺，你那邊查出什麼了沒有？”
楊漣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攥著一沓紙。他的官袍皺巴巴的，顯然也是一夜沒閤眼。
“查出來了。”楊漣把紙拍在桌上，“越查越不對勁。”
官應震湊過去。紙上密密麻麻寫著時間線——
萬曆西十二年九月十六日，太子昏厥，當夜甦醒。
九月十八日，太子穿補丁朝服上朝，跪請讓出東宮份例。
九月十九日，內閣出票擬，將“內廷酌情調撥”落實為公文。
九月二十日，太醫院劉世安入景陽宮為恭妃看診。
九月二十一日，御藥房管事李恩被司禮監訓斥，被迫放藥。
九月二十二日，翰林編修孫承宗首次入慈慶宮。
九月二十五日，孫承宗二次入慈慶宮。
九月二十七日，內帑撥銀西十七萬兩用於福王就藩，走司禮監批紅。
九月二十八日，東林求見太子，太子不見。
楊漣用手指點著這條時間線：“你看出來了沒有？”
官應震盯著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
“每一步之間不超過三天。太子從早朝那一跪開始，每三天就下一步棋。沒有一步是多餘的，沒有一步是重複的。”
楊漣壓低聲音：“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步都不是自己動手。”
“早朝是他跪，但吵的是咱們。票擬是內閣遞的。御藥房是陳矩按的。內帑是司禮監自己撥的。西十七萬兩的事，太子從頭到尾沒碰過銀子，連戶部衙門的門都沒進過。”
官應震默默吸了口氣。
“還有孫承宗。”楊漣又翻出一張紙，“我託人去翰林院打聽了。孫承宗入慈慶宮兩次之後，一切如常。回翰林院繼續坐冷板凳，修史、讀檔，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才是最反常的。”官應震搖頭。
太子拉了一個翰林編修去見面，見完了又放回去不用。這算什麼？
要用，就該給他派差事。
不用，當初何必見他？
除非——太子壓根不是在“用”孫承宗。太子是在養他。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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