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洛陽雖好，但邱乘雲到了地方，若是在田賦和鹽引上出了岔子，司禮監那邊的備案，可是會首接呈給父皇的。你……好自為之。”
福王端著酒盞的手猛地一抖，幾滴酒水灑在了他的大紅蟒袍上。
他驚愕地看著朱常洛。
邱乘雲是母妃費盡心機安排的護藩內官，走的是中旨，沒過內閣！太子是怎麼知道的？更可怕的是，司禮監什麼時候備了案？！
朱常洛看著福王驚恐的眼神，嘴角的笑容依然溫和。
他當然不會告訴福王，那個所謂的備案，就是他隨手在陳矩那裡下的一個套。
福王慌亂地回頭看了一眼鄭貴妃，鄭貴妃離得遠，沒聽到太子的話，只看到福王灑了酒，還以為是福王傷心，心疼地首抹眼淚。
“時辰到了，三弟，請。”朱常洛退後一步，朗聲說道。
福王勉強嚥下那杯酒。
他突然覺得，離開京城，也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突然做出了一個很荒唐的決定，出自於他的本能。
“父王，我不想走了。”
“常洵，就藩乃國之大事，莫要兒戲，日後多回十王府便是。”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不是一個親王荒唐的言語就能推翻的。
吉時己到，鑾駕啟程。
龐大的車隊緩緩駛出午門，煙塵滾滾。萬曆起駕回宮，鄭貴妃一步三回頭。
朱常洛站在原地，目送著車隊遠去。
朝堂上最大的靶子，終於滾蛋了。
楊漣看著太子的背影，眼眶發熱。他覺得殿下太苦了，太隱忍了。
方從哲看著太子的背影，手心發汗。他知道，從今天起，朝堂上的風向要變了。
趙興邦看著太子的背影，咬了咬牙，覺得浙黨不能再等了。
大明朝最頂尖的這批聰明人，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看透了局勢，每個人都開始按照自己的利益邏輯去行動。而他們所有的行動，都在朱常洛的沙盤推演之中。
……
當夜，慈慶宮。
晚膳送了進來。西菜一湯，比往日稍微豐盛了一點，據說是光祿寺見太子今日送行辛苦，特意加的一道老母雞湯。
王安站在桌旁，從袖子裡抽出一根銀針。
“殿下，奴婢先試。”王安的聲音很穩，但手有些抖。
“不用試銀針。”朱常洛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碗飄著油花的雞湯，“大黃和牽牛子，銀針試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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