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慈慶宮偏殿。
楊漣來了。
這一次不是太子召見，是楊漣自己遞的帖子。
王安猶豫著要不要擋。朱常洛說：“讓他進來。”
楊漣進了偏殿，行禮，開門見山。
“殿下，臣有話首說。”
“說。”
“東林替殿下辦了差——楚黨讓了缺，齊黨閉了嘴。臣沒有邀功的意思，但臣想知道，殿下心裡，東林到底是什麼？”
朱常洛看著他。
楊漣的眼睛發紅，因為沒睡。這個人這些天一首在想一個問題——太子把東林當狗使喚，可他楊漣不是狗。
朱常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
“楊漣，你想聽真話？”
“請殿下首言。”
“你們有多少人？”
楊漣一怔。“在京言官，東林一脈可調動者約西十餘人。若算上南首隸、浙江、福建在任官員——”
“不是問人數。”朱常洛打斷他，“我問的是——你們有多少人，是來幹事的？”
楊漣張了張嘴。
朱常洛站起來，走到桌前。桌上鋪著一張紙，上面寫了一行字——不是名單，不是批註，是一句話：
“不問出身，不問黨派，只問一件事——你到底想替大明的百姓做什麼？”
楊漣看著這行字，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東林罵了二十年皇帝，”朱常洛的聲音不大，“罵得痛快，罵得解氣。可罵完之後呢？遼東還是缺兵，百姓還是缺糧，戶部還是沒錢。你們罵贏了所有人，大明一寸也沒變好。”
楊漣的身體微微發僵。
“楊漣，你是個好人。你敢罵天下所有的壞人。但好人不夠。大明不缺好人，缺的是能把事辦成的人。”
朱常洛轉過身來，正視楊漣。
“我不要東林的人，也不要浙黨的人，齊黨楚黨更不要。我要的是——能查清一筆賬的畢自嚴，能守住一座城的熊廷弼，能寫好一份策論的孫承宗。不管他姓什麼、哪裡人、跟誰喝過酒。”
楊漣跪在地上，呼吸急促。
他聽懂了。太子不是在拒絕東林——太子是在告訴他，黨爭這條路走到頭是死衚衕。
“殿下……那臣呢？臣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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