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值房被賬本佔了三分之二的面積，中書舍人連坐的地方都沒有，票擬積壓了十七份。
兵部的遼東軍餉審批卡在內閣出不去，工部的河道修繕撥款找不到人簽字，吏部的京官考核名單遞進來被畢自嚴的賬冊埋在底下。
刑部侍郎張問達親自跑到內閣來催一份死刑複核的票擬。
進了值房，踩了一腳賬冊，差點摔個狗啃泥。
“方閣老！這票擬到底批不批了？犯人在刑部大牢等著呢！”
方從哲坐在裡間，隔著一堵賬本牆，聲音悶悶的傳出來：“……催什麼催，沒看見忙著嗎。”
張問達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賬冊，又看了看角落裡噼裡啪啦打算盤的袁世振，嘴張了張，到底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出了內閣院子，張問達碰到禮部侍郎孫如遊。
“進去了？票擬拿到沒有？”孫如遊問。
張問達搖頭：“進不去。裡頭全是賬本。畢自嚴蹲在地上翻賬，袁世振在角落打算盤，方閣老躲在裡間不出來。”
孫如遊皺眉：“那咱們的事怎麼辦？”
“等著唄。”張問達苦笑一聲，“除非有人把那堆賬本搬走，否則內閣這幾天別想幹正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搖頭散去。
訊息傳得快。
到了申時，六部大小官員都知道了——內閣癱了，被賬本埋了，方從哲躲在裡間不敢出來。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焦頭爛額，更多的人在觀望。
翰林院裡，孫承宗坐在窗前整理舊檔，身邊圍了幾個編修閒聊。
話題繞來繞去拐到了內閣的笑話上。
“聽說了嗎？畢大人把兩淮西年的爛賬全搬進內閣了，方閣老連門都出不了。”
“活該。遼東兵餉斷了五個月，內閣一首寫“容後再議”，這下好了，賬本堆到臉上了。”
孫承宗沒插話。他低頭翻著手裡一本洪武舊檔，翻到某一頁時，忽然輕聲嘆了口氣。
“唉，太子殿下前日被陛下訓了一通，連京營兩個字都不讓提了。堂堂儲君，身邊連個正經辦事的衙門都沒有，想替陛下分憂都找不著門路。”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翰林院的窗戶開著。
編修們互相看了看，沒接話。
但孫承宗知道，翰林院的牆沒有不透風的。
方從哲的門生蔣允儀就在隔壁值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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