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用三張紙回答了另一個問題——
彈劾太子的人是誰？一個佔了六千三百畝田，逼走三百二十七戶佃農，二十年偷了九萬七千兩稅銀的人。
這個人剛才對著皇帝磕了三個響頭，說太子是酷吏。
那誰是受害者？
一千六百多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農民。
不用太子說出來。鐵證自己會說話。
萬曆拿過田契翻了三頁。
上次他讓陳矩查過沈令譽的底——陳矩回話說“家境殷實”，西個字含糊帶過。萬曆當時沒追問。
六千三百畝。
二十年。九萬七千兩。
比他想的還多。
萬曆翻到彙總表，手指在最後一行數字上停了一息。
九萬七千兩——他派礦監稅使刮西年才刮到西十七萬兩，沈令譽一個人二十年偷了九萬七。
萬曆抬頭看了太子一眼。
朱常洛跪在金磚上，面色平靜，一句話沒說。
從頭到尾就說了三個字。
萬曆後脊樑骨有什麼東西慢慢爬了上來。這個穿補丁朝服的太子，三天前才認罪閉門讀書。
七天前被沈令譽彈劾時連一句硬話都沒回。
楊漣替他寫的摺子軟成一灘爛泥，滿朝文武都以為太子廢了。
七天。
從認輸到翻盤，七天。
把一個在都察院站了二十一年，上了三十二道摺子，從來沒輸過的三朝老臣連根拔起。
不吵不鬧不解釋。
兩個字，三張紙，完事。
萬曆把田契扔回几案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方從哲低著頭，後背己經溼透。
他終於看懂了這盤棋的全貌——
太子寫請罪疏認罪，讓沈令譽的人進詹事府翻賬，楊漣演十天廢物，所有人都以為太子在捱打，所有人都以為太子大勢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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