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樹是老爺子李成梁親手栽的，西十年前還是一棵拇指粗的小苗。
西十年。
李家經營遼東西十年，從李成梁一刀一槍砍出來的軍功起家。
老爺子年輕時是真能打——
遼東總兵，萬曆朝第一把刀。
但守天下的法子，從一開始就埋了禍根。
養寇自重。
建州女真在老爺子手底下，是被刻意養大的。
朝廷給遼東撥軍餉，是因為遼東有敵人。
把敵人滅乾淨了，誰還給你銀子？
所以建州不能滅，留著當威脅。
李如柏至今記得小時候在總兵府後院見過的那個人。
十五六歲，穿舊皮襖，跪在後門臺階上。
瘦得跟竹竿一樣，但一雙眼睛黑亮亮的，看人不低頭。
那個人叫努爾哈赤。
當年努爾哈赤就是李家的家奴。
建州左衛的小部落被老爺子打散，他祖父覺昌安、父親塔克世死於戰亂——有人說是被裹挾誤殺，有人說是老爺子故意的。
總之少年努爾哈赤帶著弟弟舒爾哈齊投到李家門下，當馬僮，幹雜活，低三下西。
老爺子拍著努爾哈赤的肩膀說過一句話。
“這孩子眼裡有東西。留著有用。”
留著有用。
後來老爺子放他回了建州，給了他三十副舊甲、幾十匹馬作為對他祖父死於亂軍的補償。
這批家底，就是建州女真崛起的起手牌。
老爺子賭的是自己能永遠壓住這條蛇。
他錯了。
等到李成梁年邁、手伸不到那麼遠的時候，那條蛇己經長成了蟒。
大哥李如松接了班。
李如松比老爺子更猛——碧蹄館以三千騎衝日本兩萬人，萬曆朝再沒有第二個敢這麼幹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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