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第九天。
朱常洛第七次遞了問安摺子。
摺子一天沒落過。
每天辰時，王安親手送到乾清宮門口，交陳矩轉呈。
內容大同小異——兒臣恭請聖安，伏聞龍體漸愈，不勝欣慰。兒臣愚鈍，恐貽誤軍國大事，懇請父皇早日臨朝，兒臣當歸慈慶宮潛心讀書，以候聖訓。
七份摺子，七次請辭監國回宮。
萬曆一份也沒批。
留中不發。
朱常洛坐在偏殿裡，把今天的摺子批完，推開。
——留中不發，比駁回還耐人尋味。
駁回等於“朕還需要你監國”，那是明面上的表態。
留中不發是什麼？是萬曆要看看。
他在觀察。
萬曆西十二年裡練出來的本事，猜忌排第一，觀察排第二。
他現在不急著收回權力——他要看朱常洛在監國的日子裡，會不會露出獠牙。
會不會趁機安插私人？會不會越過司禮監首接批紅？會不會拉攏兵部、染指京營？會不會……有一絲捨不得？
朱常洛太清楚這套路了。
所以朱常洛這九天干了什麼？
什麼都沒幹。
準確地說——什麼多餘的事都沒幹。
六部送上來的摺子，該批的批，措辭嚴格按內閣票擬走。
凡是涉及人事任免的，一律寫“恭候聖裁”，原封不動退回司禮監。
凡是涉及銀錢撥付的，每一筆都讓畢自嚴列明出處、用途、經手人，抄一份存檔送乾清宮。
不勤政。
每天辰時開始看摺子，午時收工。下午陪朱由校刻木頭，傍晚去景陽宮給母妃請安。
也不懶政。
該辦的事一件不耽誤，遼東的換防進度、熊廷弼的述職日程、各省夏糧徵收——走一遍流程，畫個圈，轉內閣。
就像一個代班的夥計，東家病了，他守著鋪子，不多拿一針一線，也不少幹一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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