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
奉天殿。
萬曆坐在龍椅上。
這是他近兩個月來第一次臨朝。
百官跪了一地。
山呼萬歲的聲音在殿內迴盪，比平時整齊三分。
朱常洛跪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的是太子常服，規規矩矩，頭上的翼善冠戴得端正。
不像上次穿飛魚服闖殿那樣張揚。
萬曆的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朱常洛身上。
“太子辛苦。”
語氣溫和，甚至帶著笑意。
方從哲跪在左側第一排，眼皮沒抬。他聽出來了。
捧殺。
萬曆不會一上來就翻臉。
他要先把太子架到高處，讓滿朝文武都看見太子被誇，然後再一條一條把罪狀擺出來。
落差越大，摔得越狠。
“朕臥病月餘，太子監國理政，日夜操勞，朕甚感念。”
萬曆的聲音不大，但奉天殿的迴音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遼東善後、河南賑災、渦河疏浚——樁樁件件，太子都辦得妥帖。朕看了內閣轉呈的政務摘要，頗為欣慰。”
他頓了一拍，笑了。
“朕深感欣慰。”
殿內安靜了兩息。
——皇帝說臣子比自己能幹，在大明朝的語境裡，等同於詰問“你是不是想取而代之”。
萬曆等著朱常洛接話。
按照正常的君臣奏對，太子此刻應該謙辭——【兒臣愚鈍，不敢當父皇謬讚，一切皆仰賴父皇聖德庇佑】之類的場面話。
但朱常洛沒接。
他跪在那裡，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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