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君……”
萬曆低聲重複了方從哲的話。
“他是儲君。”
方從哲退出去之後，乾清宮裡只剩萬曆一個人。
燭火映著藻井上的金龍，龍眼朝下，像列祖列宗在盯著他。
萬曆靠在龍椅上，腦子裡的邏輯鏈慢慢接上了。
一個確定會繼承一切的儲君。
寧可在列祖列宗面前跪著，也要寫這份摺子。
圖什麼？
圖跟朕作對？
萬曆的手指在扶手上敲著。
——他想不出來。
這是最讓他煩躁的地方。
當了西十三年皇帝，他自認看透了天下人的心思。
每個人的訴求都寫在臉上，皆為利來，皆為利往。
唯獨這個兒子。
萬曆想起朱常洛在奉天殿上磕頭認罪的樣子。
像一個己經贏了的人在走過場。
這個念頭讓萬曆極不舒服。
他按下了去奉先殿的念頭。
不去。
讓他多跪一會兒。
朕是天子君父，不需要主動去找一個跪著的人談話。
萬曆翻了個身，讓陳矩把燈滅了。
“明日把戶部的礦稅季報催一催。還有工部那邊積壓的營繕摺子，一併送來。”
“是。”
萬曆閉上眼。
一切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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