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酉時三刻，年宴開席。
萬曆站了起來。
殿內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這位不上朝的皇帝，今夜破天荒地端著酒盞站在御案前，面色紅潤。
——這是丹藥的功勞。
萬曆只覺得自己像回到了二十歲。
“諸卿。”
萬曆舉杯。
“今歲多事，賴諸卿辛勞，天下尚安。朕敬諸位一杯。”
滿殿勳貴、內臣齊齊起身，躬身舉盞。
萬曆一飲而盡，又倒了第二杯。
“再敬一杯。江南追繳有功，內帑充盈，朕心甚慰。”
第三杯。
“明日正月大朝，朕親祭太廟，告慰列祖列宗。諸卿共勉。”
三杯酒下肚，萬曆的臉更紅了。
他環視殿內，目光從首席掃到末席，最後落在殿角站著的楊寰身上。
楊寰微微頷首。
萬曆滿意地坐下。
首席坐的是成國公朱純臣。
這個位置，兩百年來都是英國公張家的。
今年換了。
朱純臣端著酒盞，脊背挺得筆首。
他穿了件新做的石青色蟒袍，腰間玉帶是內造的，萬曆上個月賞的。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往第二席瞟了一眼。
張維賢坐在那兒。
一件半舊的藏青常服，沒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髮。
面前的酒盞滿著，菜沒動幾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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