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幼時跟族中老人學過一些手法，算不得醫術，只能松筋活絡。”
她的手法確實不同於宮中那些只敢輕輕揉捏的宮女。
指節沿頸側緩緩推下去，每到一處筋結便停留幾息，等緊繃的肌肉鬆開之後再換地方。
朱常洛的肩背漸漸放鬆下來。
納蘭問道：
“陛下每日都要看許多奏疏？此處為何如此淤堵？”
“有些不看也罷，可若不看，便不知道下面的人把事情辦成了什麼樣。”
“民女在建州時，貝勒們只管打仗。牛羊、糧食和人口，自有各牛錄的人管。”
“所以建州現在還小。”
朱常洛閉著眼說道，
“地方小，主事的人認得每一個牛錄額真，命令下錯了，也能立刻追回。大明不一樣，一道旨意出京，到了千里之外，可能己經換了三層意思。朕……不敢鬆懈”
朱常洛的聲音慢慢小了起來……
納蘭想了想。
“那陛下為何不多用些自己信得過的人？”
“因為朕信得過的人也會老，也會錯，還可能叫人騙了。治理天下若只靠幾個忠臣，忠臣一死，天下便不治了。”
說完這句話，朱常洛便沒再開口。
納蘭又按了一會兒，才發現他的呼吸己經慢了下來。
他睡著了。
一隻手還搭在圈椅扶手上，頭微微偏向一側，眉間的疲憊也散了些。
睡得倒有些天真的模樣。
納蘭遲疑片刻，喚來竹林外守著的小內侍，一同將人扶進西苑偏殿。
魏忠賢預備的軟榻，此時倒真派上了用場。
朱常洛這一覺睡了大半個時辰。
醒來時，殿裡只點了一盞燈。
納蘭坐在窗邊，沒有翻看案上的文書，也沒有擅自離去。
見朱常洛睜眼，她起身倒了一杯溫水。
遞水時，她的袖口滑下去一些，露出小臂上幾道交錯的傷痕。
有兩道己經發白，另有一道結痂不久，一首延伸進衣袖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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