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解圍的訊息傳入宮中時，己經比遼東軍報晚了半日。
內廷不許妄議邊事，可宮裡的訊息從來堵不住。
司禮監的小太監要往各宮傳旨，便是掃地的宮人，也能從來往腳步裡聽出幾分輕重。
納蘭最先聽見的，只是一句“葉赫解圍”。
說話的是個負責送炭的小太監，年紀不大，抱著竹筐從廊下經過，正與同伴低聲說遼東又打了勝仗。
見納蘭從屋裡出來，兩人立即閉嘴，低頭行禮。
納蘭沒有追問，只站在門邊看著他們走遠。
她在宮裡等了許多日，
她最怕的並非葉赫戰敗，更怕朝廷仍在議，兵部仍在等，遼東諸將仍在推諉。
納蘭回到房中，將門掩上，背靠門板站了片刻。
“太好了……”
她本想笑，卻先覺得鼻子發酸。
她不願讓外面的宮人聽出動靜，只能抬手捂住嘴，等那陣酸意慢慢過去。
葉赫沒有降。
城裡的老人和孩子也不必被趕去建州營中分作奴口。
她見過大明朝廷如何議事，也見過萬曆如何看待建州。
在太上皇眼中，努爾哈赤只要還肯收下敕書、按時入貢，吞併幾個女真部落算不得大事。
葉赫今日求援，朝廷可以賞幾匹緞子；
明日葉赫滅族，遼東官員再補一封奏報，也就過去了。
真正肯派兵的人，只可能是朱常洛。
這皇帝嘴巴上說不救葉赫，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這個念頭一旦落定，納蘭心裡那點原本不肯承認的東西，也有了去處。
她起初接近朱常洛，是奉命行事。
費英東要她入宮，皇太極要她挑動天家父子猜忌，她起初沒什麼想法。
每個人都把她當作一件有用的東西。
朱常洛同樣算計過她。
許多話聽來隨意，事後再想，卻處處都有用意。
可他至少真的派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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