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咔嚓之後間隔不到一秒,像有人在拆一件由易碎材料做成的工藝品,以一種均勻的、毫不急躁的節奏,把所有的支撐點逐一拆除。
陳少的膝蓋己經支撐不住他的身體了。
他滑下去,跪在地毯上,右手的手掌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張開,五根手指歪向不同的方向,像一朵被從莖部擰斷的盛開的花。
他想叫,想喊,想求饒,但他的嗓子在那連串的劇痛中失去了大部分功能,每一個字都被碎石和尖叫擠壓,只剩下含混的氣音從牙縫間擠出來。
靳川鬆開他的手,後退了半步。
他蹲下來,和陳少平視,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穿透的冷漠。
“這一下不是為了讓你開口。是給你留個印象。”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跟一個己經不需要再解釋什麼的人說話,
“你記住了就行。以後還想用同樣的方式對別人做同樣的事,就想一想今天。”
他站起來,然後彎下腰,在陳少的後背和肩膀交界處按了兩下。
那兩下不重,但陳少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像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彈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像被灌進了鉛塊,那些看不見的壓力正順著脊椎往下沉,一路沉到腰椎,然後在每一節骨頭的交界處停下來,像一塊塊被精確放置的磚石。
“這幾天你會很難受。死不了,但比死了更難受。每一根斷掉的骨頭都會加倍地疼,站不住,坐不下,連躺著都會從骨頭裡透出酸脹來。你如果想活著過完這幾天,那就答應紅杉的所有條件。否則——”
他頓了頓,“你真的會死。”
靳川的聲音,彷彿來自地獄,讓陳少只感覺頭皮一陣炸裂。
他只能拼命點頭,像一條擱淺的魚在最後一次呼吸前的最後一次擺動。“答應……我答應……紅杉的條件……全部答應……”
靳川看了他兩秒,然後站起來,抓住他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像是拎一件不再需要的行李。
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外面的手下看到,頓時興奮起來,快速上前想要邀功!
可就在這時!
嘭!
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從房間內被扔了出來,狠狠砸在手下的身上。
兩人疊在一起摔倒在地,手下被壓得悶哼了一聲,然而,當他看清被扔出來的人,竟然是陳少後,大吃一驚!
尤其讓他驚恐的事,陳少的右手——那些手指歪向不同方向,像被隨意拆散的玩具零件。
手下的臉瞬間白了,聲音發抖:“陳……陳少!”
陳少用唯一還能活動的那隻手抓著地面,想要離開這裡:
“醫院……送我去醫院……”
手下趕緊把他扶起來,他不敢多問,也不敢朝門縫裡多看一眼。
他架著陳少沿走廊快步離開,兩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電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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