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低下頭,把酒杯端到嘴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了。
青梅酒滑入喉嚨的時候是甜的,嚥下去之後卻泛起一層薄薄的苦澀,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她守了這麼多年的秘密,今晚差一點就被靳玫媽媽說破了。
她看到靳川抱著瑤瑤的樣子,看到瑤瑤哭喊著“粑粑”鑽進他懷裡的樣子,她多想就這麼把一切都說出來,讓他知道瑤瑤就是他的親生女兒,讓他知道她等了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一天後悔過。
但她不能。
他還有那麼多敵人,還有那麼多刀光劍影在等著他,她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增加任何負擔。
靳川又喝了一杯。
青梅酒後勁上來了,他的眼皮開始發沉,說話也變得含糊起來,身子歪在沙發靠背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黃詩扶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傢伙,一個人打幾十個面不改色,但喝了三杯她釀的青梅酒就扛不住了。
她站起來,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讓他慢慢靠在沙發扶手上躺下,又從櫃子裡拿了一條毯子給他蓋上。
客廳裡只留了一盞壁燈,暖黃色的光很暗,只夠勉強看清沙發的輪廓。
黃詩扶坐在沙發邊緣,低頭看著靳川被酒精染紅的臉,看著他那兩道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皺著的眉毛,看著他那雙今天抱起瑤瑤時微微發抖的手。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眉心的皺痕上方,停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落了下去,把那道皺痕一點一點地揉開。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牆邊,關了燈。
黑暗中,她彎下腰,長髮從肩頭滑落,掃在靳川的臉上。
青梅酒的香氣還殘留在她的呼吸裡,和桂花的甜味混在一起,在黑暗中無聲地瀰漫。
她吻上他的嘴唇,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醒一場美夢。
靳川在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了一陣柔軟和溫熱。
他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但他記得這個氣息——
青梅酒,桂花,還有一種讓他安心的、屬於黃詩扶的體溫。
和上次一樣。
和上次那個反反覆覆出現在他腦子裡、讓他無數次懷疑到底是春夢還是真實的夜晚一樣。
他伸出手,本能地攬住了那截纖細的腰。
毯子滑落在地上,沒有人去撿。
黑暗裡,青梅酒打翻了一杯,酒液在茶几上緩緩蔓延,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那兩瓶己經空了大半的酒瓶上。
黃詩扶的長髮散落在他胸口,像一匹溫熱的綢緞,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變成了同一個頻率。
靳川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腦子裡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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