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最後一個電話之後,橋本雄一郎走到劍道館的庭院裡,拔出了那柄跟隨他三十年的太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刀刃上有幾道細微的缺口,那是他年輕時跟父親對練留下的。
他握著刀柄,對著海那邊的方向——
那個埋葬了他父親、弟弟和侄子的方向——
緩緩舉起了刀,刀尖筆首地指向西邊墨藍色的夜空。
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父親,健一,拓真——你們在那邊看著。我橋本雄一郎發誓,用橋本家族的名譽起誓,定用仇敵之血,祭你們在天之靈。那個支那人,他的人頭,他的勢力,他所在意的一切,我全都要碾碎。華夏武道——也要一併踏在腳下。”
他身後兩排黑衣弟子同時跪地,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刀鋒出鞘的聲音在夜空中匯聚成一片冰冷的金屬顫音。
橋本家族的復仇齒輪,從這一刻開始轉動了。
而整個島國武道界,也因為這幾個電話的串聯,開始以一種不尋常的速度凝聚起來,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上那道不斷升高的黑色水牆。
兩天後,一封帖子送到了紅杉保安部。
不是郵寄,不是快遞,是一個金烏山弟子策馬送上門的——真的騎馬,一匹通體烏黑的蒙古馬,馬蹄鐵踩在保安部大院的石板地面上濺起一串火星。
那名弟子翻身下馬,將一封燙金帖子舉過頭頂,姿態恭敬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眼神里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幾乎要溢位來。
送完帖子他便翻身上馬絕塵而去,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了很久。
樊大成撕開封口,抽出帖子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平常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此刻沉得像一塊鐵板,嘴角那道舊傷疤在面部肌肉的緊繃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把帖子遞給旁邊的嚴正剛,嚴正剛看完,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把帖子放在靳川的辦公桌上。
帖子上的字不多,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筆鋒凌厲如刀,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半月之後,金烏山總舵,生死戰。落款:李滄溟。”
李滄溟。
這三個字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南武林道上激起了千層浪。
訊息傳得比帖子還快,不到半天工夫,整個海珠乃至江南地界上混過的、練過的、聽過老一輩講故事的,全都知道了。
各個武道勢力的反應出奇一致——先是死一般的沉默,然後是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悲觀的慨嘆。
有人說李滄溟三十年前就是宗師了,這些年沒露面不是死了,是在後山閉關,如今出關第一件事就是拿靳川祭旗。
也有人說金烏山這次是動了真怒,帖子發到整個江南武林,就是要讓所有人看著靳川怎麼死。
更有人打聽到,這一次不只是金烏山,三山己經暗中聯手——飛鶴山和蒼狼山雖然平日裡跟金烏山不對付,但在宗師面前誰也不敢說個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