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
姬小野打了個冷顫,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靳川剛才拍馬少明肩膀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節上有幾道淡淡的舊繭,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但她就是覺得不對,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然後閉上嘴,沒有再問。
有些事,她作為警察不該知道太多,但作為靳川的女人,她只需要知道他沒事就好。
馬少明從菜館出來後連踹了保鏢兩腳,罵他們廢物飯桶。
保鏢們低著頭不敢吭聲,扶著他上了那輛白色保時捷卡宴。
車門關上,馬少明靠在真皮座椅上,扯鬆了領口的金鍊子,掏出一根新雪茄叼在嘴裡,越想越氣——
自己堂堂萬江實業的少東家,在海珠誰見了不得彎腰,今天當著姬小野的面被一個只剩半個月命的將死之人嚇成那樣,這事傳出去他以後不用混了。
他狠狠抽了一口雪茄,嘴裡罵罵咧咧:“姓靳的腦子有坑——老子一天壽命?我他媽健康得很!我今天晚上就去夜總會找三個妞,明天老子還活著,後天老子還活著,我看他怎麼收場!”
話音剛落,坐在副駕駛的小弟轉過頭來,臉色發白,聲音發抖:“少……少爺,你怎麼流血了?”
馬少明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底下,指尖沾上了溫熱黏膩的液體。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血。
然後他感覺嘴裡有一股鐵鏽的味道在瀰漫,耳道里也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流,視野開始變模糊,燈光在瞳孔裡拖出一道道紅色的殘影。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五官每一個孔竅都在往外滲血,鮮紅的、止不住的血,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滴在他那件花裡胡哨的範思哲襯衫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去醫院!快他媽去醫院!!!”
保時捷卡宴在夜色中瘋了一樣衝向最近的醫院,但海珠的夜路堵得像一鍋粥,司機按著喇叭闖了兩個紅燈,車還沒到醫院門口,後座上的聲音己經停了。
馬少明靠在真皮座椅上,腦袋歪向一邊,嘴裡還叼著那根沒抽完的雪茄,眼睛睜著,瞳孔放大,臉上的血己經凝固了。
生命最後一刻,腦海裡走馬燈般閃過很多畫面——
他想起剛才在菜館裡靳川拍他肩膀時那種輕飄飄的力道,想起那雙平靜的眼睛,想起那句漫不經心的“你恐怕只有一天了”。
他忽然意識到那個男人不是在嚇他,不是在吹牛,不是在虛張聲勢。
那個男人說一天,就是一天,一分鐘都不會多。
然後他的意識墜入了永恆的黑暗。
小弟顫抖著手指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後整個人軟倒在副駕駛上,用一種近乎哭腔的聲音對司機說了一句今晚海珠黑道上最讓人頭皮發麻的話:“馬少……死了。”
馬少明的死訊傳到馬家時,馬國良正在書房裡把玩一隻新到手的元青花。
電話是保鏢隊長打來的,聲音抖得像是篩糠。
馬國良聽完,手裡那隻價值三千萬的元青花從指間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