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山掌門秦百川挺著將軍肚歪在交椅上,臉上慣常的笑容收斂得乾乾淨淨,一雙小眼睛眯成兩條縫,精光西射地盯著山道的方向。
兩大山的高手傾巢而出,精銳盡數到齊,氣氛壓抑得像是拉滿了的弓弦。
曹萬鈞站在演武場中央,揹著手,面朝山道,一言不發。
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眼底的恨意濃得像是要從眼眶裡溢位來。
殺子之仇,滅根之辱,半個月來他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每天夜裡閉上眼睛就是曹淵那顆滾落在青石板上的頭顱。
今天,他終於不用再閉眼了——
他要睜大眼睛看著,看著師尊李滄溟怎麼把靳川碎屍萬段。
李滄溟坐在太師椅上,雙目微閉,青衣布鞋,姿態閒適。
山風吹動他花白的髮絲,他紋絲不動,像一尊被時光遺忘在角落裡的石像。
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緩慢而有節奏地叩著,一下,兩下,三下。那節奏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像是在替某個即將走到終點的人倒計時。
山腳下傳來引擎熄滅的聲音。
極輕極短,像是一聲被壓到了最低的嘆息,但在山頂這片刻意維持的寂靜中,卻清晰得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山道的方向。
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有人嘴角浮起了嘲諷的冷笑。
一個人,一輛車,也敢來赴宗師之約,不是找死是什麼。
黑色越野車的車門被推開。
靳川走了下來,黑色夾克,灰色T恤,作戰靴,一身裝扮簡單隨意得像是來郊遊,和山上那森嚴的陣仗形成了荒謬而刺眼的對比。
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道上那兩條黑壓壓的人牆,嘴角微微一翹,邁步上了第一級臺階。
站在第一級臺階兩側的兩個金烏山弟子同時踏前一步,刀柄往前一推,刀刃在刀鞘中露出一截寒光。
左邊那個冷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站住。金烏山總舵,閒人止步。想上去,先過我們這一關。”
靳川沒有看他們。他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同時拔刀,兩道刀光劃破了清晨冰冷的空氣。
然後他們的手腕同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扣住了,刀還沒完全出鞘就被硬生生推了回去,刀柄反撞在他們自己的胸口上,骨骼碎裂的悶響和兩人的慘叫同時在石階上炸開,兩具身體像兩捆被隨手丟棄的稻草一樣飛了出去,砸在兩旁的石柱上,滑落下來的時候己經沒了動靜。
靳川繼續往上走。
他的步速從頭到尾沒有變化,不快不慢,沉穩而從容,像是在丈量這座山的骨頭有多硬。
每上一級臺階,就有人拔刀撲上來,然後飛出去。
他出手的動作極簡,極快,極冷,隨手一撥,一推,一甩,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落在對方最薄弱的一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