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母親房間出來的時候,己經快深夜了。
靳川走到院子裡,梧桐樹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月光把青石板照得發白。
他在榕樹下的石墩上坐了好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那頭傳來老領導中氣十足但明顯帶著幾分剛被吵醒的沙啞嗓音:“臭小子,這都幾點了?你當老頭子跟你一樣不用睡覺?”
“老領導。”靳川的聲音很沉,沉得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老領導的聲音立刻變了,睡意全無:“出什麼事了?”
“我爸,靳懷遠。”靳川握著手機,抬頭看著頭頂那輪被枝葉割裂的月亮,“你認識他嗎。”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了。
那種安靜不是被吵醒之後的迷糊,也不是在想怎麼回答的猶豫,而是一種被人翻開了壓在心底最深處舊賬的沉重。
過了很久,老領導才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你怎麼知道的。”
“我媽告訴我的。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你媽……”老領導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有太多太複雜的情緒,愧疚、懷念、悔恨,全都攪在一起,“她守了這麼多年,終於跟你說了。也好。也好。你早晚該知道的。”
靳川握緊了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是怎麼死的。”
老領導又沉默了很久。
靳川能聽到電話那頭他拉開抽屜翻找東西的聲音,然後是打火機點菸的啪嗒聲——他己經很多年沒見過老領導抽菸了。
“你爸的事,不是幾句話能說清楚的。這樣,明天,我親自來海珠。有些東西,我當面給你。”
老領導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靳川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的話,
“你父親不是死在敵人手裡的。”
電話結束通話後,靳川坐在榕樹下的石墩上,很久很久。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頭頂的梧桐葉嘩啦嘩啦地響,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老領導最後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反覆碾過——你父親不是死在敵人手裡的。
不是死在敵人手裡,那就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他攥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然後又一根一根地鬆開。
現在發狠沒用。
等明天老領導來了,一切自然會有答案。
他站起來推開院門,黃詩扶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