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19 掉下來的肉
周家人自周老爺子從軍區退下來後，就一直住在分配的二層將軍樓裡。
這座五十年代建成的蘇式建築，在機關家屬大院裡格外顯眼——門前那株老銀杏是當年老政委親手栽的，臺階兩側的冬青樹修剪得永遠比別家整齊。
兄弟同爨，距離太近，免不了生些齟齬不滿，日子久了，積攢的隔閡就像梅雨季的牆皮，一層層往下掉。老爺子在時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但自從老爺子搬去北山公館修養，很多矛盾就有些藏不住了。
周舒丈夫早逝，除了打理婆家家業，與孃家關係密切，但作為外嫁女，矛盾隔閡自然不如兩位哥哥之間的深，反而與小輩之間也親近許多。
“聿珩，屋子收拾出來了，你看看還缺什麼？”
周舒也格外歉疚，本意是想他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來，能和親人之間多聯絡聯絡淡了的感情，卻不想大哥根本沒把這兒子回來這事放在心上，甚至房間都沒有給聿珩留，還是臨時收拾出她這邊的客房。
“很齊全。”周聿珩接過她手中那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冰涼的指尖在她掌心一觸即離，“時間不早了，姑姑早些休息。”
周舒見此朝他笑笑，讓侄子也早些休息，才轉身出了門。
夜色沈沈，周家大院的走廊只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
待周舒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周聿珩反手關上門。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再次回到這裡，大院的陳設與他當年走之前有很大不同，更看不出來曾經自己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周聿珩來之前就沒料想過周松遠會為他回來這件事張羅。
周松清和向文靜一直想再要一個孩子，近十年裡國內國外求遍了法子，卻始終沒有懷上過。
他扯唇。只可惜求仁不得仁，到最後還是隻能想起來他這麼個兒子了。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聿珩，睡了嗎？“周松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刻意放軟的語調，“爸知道你醒著，咱們聊聊？”
門開時帶起的氣流掀動了周松遠的衣角。他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半頭的兒子，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擠出話：“這兩天有時間嗎？”手指在袖口紐扣磨蹭了一下，“要是有時間的話，爸安排你和岳家女兒見上一面，畢竟是老爺子親自選的…...”
周聿珩垂眼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鋒利的陰影。
周松遠被這目光刺得聲音發虛，“就當走個過場，成了最好，不成也能給老爺子個交代……”
周老爺子在席間放話，做小輩的誰先早成家就把當家權交給誰。
吊燈的光暈里老爺子渾濁的目光掃過滿堂兒孫，最後落在周聿珩身上，“咱們周家的規矩，成家才能立業，聿珩，你也該早點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這話像塊燒紅的鐵，哐當砸進冰水裡。這話讓許多x人臉色各異，特別是周松清，手裡的象牙筷“啪”地掉在盤子上。
儘管老爺子素來看不上大兒子，可對這個長孫的偏愛卻是人盡皆知，沒想到這麼多年還是這樣。周聿珩抬眼時，正見二叔鐵青著臉離席的背影。
周松遠攥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激動的。
他這輩子活在二弟的陰影下，連爭家產都要端著長子的體面。可週松清不同，這些年明裡暗裡霸著家業，連老爺子病房內外都佔著一方。此刻看著二弟失態的模樣，他胸口那股鬱結多年的心氣彷彿抓到了個出口。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周松遠聽見自己迫切討好的聲音，“至少給老爺子一個交代...”
“有個交代？”周聿珩眼底的冷意裂開一道縫隙，揚唇淡諷，“向您當年那樣，培養不出，再另找一個？”
這話讓周松遠臉色微變，嘴唇發出些蒼白的字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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