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向陽，雪比別處要薄一些，但也沒到了腳脖子。王建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跋涉，眼睛像鷹一樣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很快，他就在一株歪脖子老榆樹下，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痕跡。
雪地上，有一攤不大的、己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血跡！
“就是這兒！”
王建國精神大振，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他順著血跡往前找，發現的蹄印並不大，甚至有些細小，但踩得非常凌亂，有的深有的淺，明顯是一頭受了傷的動物留下的。
他握緊了手裡的柴刀，壓低身子，順著痕跡小心翼翼地追蹤過去。
翻過一道雪坎，繞過幾塊被白雪覆蓋的巨石，前方的景象讓王建國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在一個背風的雪窩子裡，一隻還沒長大的梅花鹿崽子正蜷縮在那裡，渾身瑟瑟發抖！
它身上的斑點還很鮮明，看起來也就出生幾個月的樣子。它的一條後腿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白森森的骨頭茬子甚至刺破了皮毛，暴露在冷空氣中，周圍的雪地被染得一片鮮紅。
也許是聽到了腳步聲，那鹿崽子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徒勞無功。它抬起頭，那雙烏溜溜、溼漉漉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恐、疼痛和一種近乎哀求的神情。
“是頭鹿……不對，是隻鹿崽子。”
王建國先是一喜，隨即心裡又是一沉。
喜的是，羅盤的指引是真的！他真的找到了肉！
沉的是，這太小了。這隻鹿崽子去掉皮毛骨頭，恐怕也就十來斤肉，遠沒有他想象中能讓全家過個肥年的“大收穫”。
而當他對上那鹿崽子充滿靈性的眼神時，一股來自現代社會的惻隱之心，像針一樣紮了他一下。
殺了它？這麼小的生命，眼神如此無助……
可就在他猶豫的瞬間，他腦海裡猛地浮現出另一雙眼睛——侄子王小寧那雙因為飢餓而黯淡無光、充滿渴望的眼睛。他想起了小寧費力啃著那又乾又硬的野菜糰子的模樣，想起了老爹的咳嗽聲，嫂子的眼淚，還有大哥那雙因為憤怒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惻隱之心能當飯吃嗎？不能！
在這個人命都賤如草的年頭，婦人之仁只會害死自己，害死全家！
王建國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冰冷而堅定。他緩緩抽出腰間的柴刀，一步步地走向那隻哀鳴的鹿崽子。
“對不起了……”他在心裡默唸，“怪就怪，你生錯了時候。我的家人……快餓死了。”
鹿崽子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發出了“呦呦”的悲鳴，掙扎得更厲害了，但斷掉的腿讓它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
王建國沒有再遲疑，手起刀落，用盡全身力氣，給了它一個痛快。
溫熱的血濺在他的手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王建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強忍著沒有吐出來。
他站首身體，劇烈地喘息著，看著再無聲息的鹿崽子，心中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沉重和冷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在辦公室裡為PPT發愁的社畜了。
他是王建國，一個為了讓家人活下去，可以扼殺任何不必要情感的，1958年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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