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家的煙囪裡,飄出了有史以來最霸道、最饞人的香味。
李玉芬今天,把她所有的看家本領都使了出來。
她先是利索地和了一大盆白麵,放在熱炕頭上發著。然後,將那塊肥瘦相間的豬肉切成大塊,肥肉下鍋,煉出了一碗金黃噴香的豬油。光是聞著那油香味,王小寧就饞得口水首流。
她用煉好的豬油,加上家裡僅剩的一點大醬和幹辣椒,做了一鍋香噴噴的紅燒肉。那濃郁的肉香味,飄出去半個村子都能聞到,引得不少鄰居家的孩子,都扒在牆頭上,一個勁兒地往這邊吸鼻子。
主食,是白白胖胖、暄軟無比的大饅頭。
當那一大陶盆燉得油光鋥亮、顫顫巍巍的紅燒肉,和一籠屜熱氣騰騰、散發著純粹麥香的白麵饅頭被端上桌時,王家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眼睛不夠用了。
“都別看著了,開動吧!”
王建國第一個拿起筷子,夾起最大、最肥的一塊紅燒肉,放進了老爹王守田的碗裡。然後,又給大哥和嫂子,以及眼巴巴看著他的王小-寧,各夾了一大塊。
王守田看著碗裡那塊肥得流油的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默默地,將那塊肉又夾回到了王建國的碗裡。
“你……你吃。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爹,您吃您的!鍋裡還有呢!”
王建國笑著,又把肉給夾了回去。
這一頓飯,是王家人記憶裡,吃得最香、最滿足的一頓飯。
沒人說話,屋子裡只剩下咀嚼聲,和王小寧那含糊不清的、幸福的哼哼聲。
……
晚飯後,李玉芬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臉上一首掛著燦爛的笑容。王建設則蹲在院子裡,抽著旱菸,時不時地傻笑一下,顯然還沉浸在晚上那頓“豪華大餐”的回味中。
堂屋裡,只剩下了王建國和老爹王守田。
飯桌上的那股短暫的溫馨和喜悅,漸漸散去。
氣氛,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王守田點上了一鍋旱菸,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他那雙渾濁而又銳利的眼睛,透過煙霧,死死地盯著王建國。
“好了,現在吃也吃了,喝也喝了。”
老頭子將煙桿在桌子上重重地磕了磕,沉聲開口。
“建國,你跟我們老實交代。這豬肉白麵,還有……你藏在懷裡的那筆鉅款,和那張金貴無比的腳踏車票,到底是哪兒來的?”
面對老爹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銳利眼睛,王建國知道,今天這關,是糊弄不過去了。
他撓了撓頭,半真半假地解釋道:“爹,這事兒吧……其實就是運氣。我今天進城,本來是想把那支人參賣給您說的那位孫叔的。可半路上,就碰上個南方來的大老闆,他一眼就相中了我這支人參,說是要帶回去給他老孃治病救命,非要出大價錢買。我一開始還不肯,可他給的錢和票,實在是太多了……”
他把早就編好的那套說辭,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當然,關於黑市和【歸藏】羅盤的事,他是一個字都沒提。
王守田聽完,半信半疑地抽著旱菸,眉頭緊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