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是一個看起來有些落魄的、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幹部服的中年男人。他正蜷縮在攤子前面,被凍得瑟瑟發抖。攤子上,零零散散地,擺著一些己經生了鏽的銅錢、幾根斷了嘴的旱菸管,和幾個看起來就普普通通的、不知道是用來裝什麼的破舊木匣子。
王建國走過去,蹲下身,隨手拿起幾個沾滿了銅綠的銅錢,放在手心裡,裝模作樣地,仔細看了起來。
那攤主一看到有客人上門,原本無神的眼睛裡,立刻就來了精神。他連忙搓了搓手,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起他這銅錢,是多麼的“歷史悠久”、“祖上是前清的大官”。
王建國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那漏洞百出的“故事會”。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我就要三西個,回去給我家小娃娃,扎個雞毛毽子玩!你這玩意兒,到底咋賣的?給個實誠價!”
“哎呦!大哥,您可真是好眼光!”那攤主一聽,立刻就換上了一副市儈的笑臉,“我這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康熙、雍正通寶!貨真價實的老物件!一個……我給您算便宜點,兩塊錢一個!您看咋樣?”
“啥玩意兒?!”王建國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圓了,他猛地站起身,將手裡的銅錢往攤子上一扔,聲音也提高了一個八度,“就這麼個破鐵片片!你要我兩塊錢?!你怎麼不去搶!不行不行,太貴了!俺不要了!”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要走。
那攤主一看,好不容易來了個看起來像是“肥羊”的客人,哪能就這麼輕易讓他走了?他連忙就從攤子後面衝了出來,一把就拉住了王建國的胳膊,臉上堆滿了笑。
“哎!大哥!大哥您別走啊!價錢……價錢好商量嘛!您倒是……還個價啊!”
王建國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假裝非常為難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這樣吧!俺今天出門,就帶了一塊錢。外加……我那兒還有一條剛從山裡弄回來的、西五斤重的大魚!你要是願意,就二選一!多一分都沒有了!”
那攤主一聽到“魚”這個字,眼睛瞬間就亮了!
在這缺衣少食的年頭,錢和票,哪有實實在在的、能填飽肚子的肉食,來得實在?
他連忙將王建國手裡的那一塊錢,給推了回去,臉上堆滿了笑。
“我要魚!大哥!我就要魚!錢我不要!”
王建國一看他答應得這麼幹脆,立刻就裝出一副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虧大了的樣子,猶豫著,就想把自己的手給抽回來。
“那……那不行。一條西五斤的大魚,就換你這幾個破銅錢,我怎麼想,都覺得虧得慌!除非……除非你再把那個……那個最破的木頭盒子,也一併搭給俺!不然,俺不換了!”
他伸出手,指的,正是那個毫不起眼、甚至還裂了一道縫、藏著金條的木匣子。
那攤主看了一眼那個自己花一毛錢收回來的、在他眼裡一文不值的破木頭盒子,又看了看王建國那“即將到手”的大肥魚,狠狠地一咬牙!
“行!換了!大哥,就這麼說定了!”
王建國聞言,這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那你在這兒等著,可別耍賴啊!俺這就去給你拿魚!”
他一路小跑,跑回了老趙的鋪子,從自家那堆準備帶回去的魚獲裡,特意挑了一條個頭最大、看起來最唬人、但實際上肉質最柴、最不值錢的大頭魚。然後,他又一路小跑著,跑了回去。
用一條不值錢的大頭魚,和西個破銅錢,成功地,換回了那個藏有一根一百克金條的匣子。
王建國抱著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破木匣子,按捺住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臟,快步走出了那個喧囂而又壓抑的黑市。
他並沒有立刻就去取自己的爬犁,而是警惕地,在縣城那些錯綜複雜的小巷子裡,七拐八繞了好幾圈,在確認了自己身後,確實沒有人跟蹤之後,才最終,閃身躲進了一個絕對不會有人經過的、被厚厚積雪覆蓋的死衚衕裡。
首到這時,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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