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建國他們這一支堪稱“豪華”的奇怪隊伍——前面是三條威風凜凜的大狗,拉著一架裝著一臺嶄新“紅燈牌”收音機的爬犁;後面跟著一輛由未來媳婦兒宋紅梅,親自牽著的、馱著一臺鋥光瓦亮的縫紉機和一輛鳳凰牌腳踏車的驢車——浩浩蕩蕩地,出現在二哈屯村口的時候,整個沉寂了一上午的村子,再一次地,被徹底引爆了!
那些正三三兩兩地,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曬著冬日暖陽、嘮著閒嗑的村民們,在看到那幾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大寶貝”時,一個個都跟被點了穴、施了定身法似的,瞬間就僵在了原地。
手裡的菸袋鍋,掉了都不知道撿。
緊接著,就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那是什麼?那黑乎乎的,是……是腳踏車?!”一個年輕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確定地問道。
“我的天爺啊!不止!你看那驢車上!那個!那個是……是城裡女人結婚,才能有的……蝴蝶牌縫紉機!”一個眼尖的大嬸,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叫!
訊息,就像是長了腿的兔子,又像是被狂風捲起的野火,瞬間就傳遍了整個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正在家裡貓冬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都從自家那冒著熱氣的屋裡湧了出來,跟在那支奇怪的隊伍後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那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驚、羨慕,以及……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嫉妒!
“這……這真是王家那個二流子,買回來的?”
“他哪兒來的那麼多錢?那麼多票啊?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就是!一個不學無術、偷雞摸狗的二流子,憑什麼能買到這些金貴玩意兒?這裡面,肯定有鬼!指不定,又是從哪兒偷來搶來的!”
……
正在家裡,一邊抽著旱菸,一邊琢磨著怎麼才能把那朵“樹舌靈芝”送出去的王守田,聽到外面那越來越大的、如同開了鍋般的喧譁聲,也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那輛驢車上,那幾件幾乎能亮瞎人眼的“西大件”中的三樣時,他也是被驚得,半天都合不攏嘴,手裡的煙桿,都差點沒拿穩。
可緊接著,當他看到,自己那個傻兒子,竟然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把這幾件足以“招來殺身之禍”的寶貝,一點掩飾都沒有地,就這麼給拉了回來;再看到周圍那些鄉親們,那充滿了嫉妒、猜疑、甚至是不懷好意的、幾乎要吃人的眼神時。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瞬間就青了!
壞了!這小子,太他孃的招搖了!
他顧不上再去震驚了,心裡暗罵一聲,趕忙就分開人群,迎了上去。然後,他故意扯著嗓子,用一種全村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大嗓門,對著還在衝著鄉親們,得意洋洋地炫耀著自己“戰利品”的王建國,大聲喊道:
“建國啊!你這趟去省城,見到你大舅舅了沒?!”
他一邊說,還一邊重重地拍了拍王建國的肩膀。
“你舅舅給你的那些錢和票,都夠用不?你要是覺得不夠,回頭爹再想辦法,給你湊湊!”
他這話一齣,原本還充滿了嫉妒和猜疑、嗡嗡作響的村民們,瞬間就都愣住了。
緊接著,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們眼裡那股子能殺人的嫉妒,也瞬間就少了不少,轉化為了純粹的羨慕。
——舅舅?省城?
對啊!他們怎麼把這最關鍵的一茬,給忘了!
村裡的那些老人們,可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呢!王守田那個己經去世了的老婆,她孃家,可不是什麼一般人!聽說,她有個親大哥,早在解放前,就是跟著大部隊,南征北戰的開國大幹部!
當年王建國剛出生那會兒,東北才剛剛解放,那個傳說中的“大舅子”,還曾經開著一輛掛著軍牌的、威風凜凜的、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軍用吉普車,回來看過孩子呢!
原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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