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1958,手持羅盤糧肉滿倉》第72章 父子深夜談話(1)

作者:戲懵懵·4個月前

從宋家回來後,夜,己經很深了。

王建國剛準備回自己那屋睡覺,卻被一首坐在堂屋裡,抽著悶煙的老爹王守田,給叫住了。

“建國,你過來一下,爹有話跟你說。”

父子倆,盤腿坐在溫暖的火炕上。中間,點著一盞散發著昏黃光暈、還時不時發出“噼啪”輕響的豆油燈。

王守田沉默了半晌,將手裡的旱菸杆,在炕沿邊上,重重地磕了磕,才緩緩地開了口。

“建國啊,”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神色無比的複雜,“你跟紅梅那丫頭的事,今天,就算是當著她哥嫂的面,徹底給定下來了。這在咱們老家,就算是板上釘釘了。爹再問你最後一遍,你……是真的想好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是一輩子的事!”

“那還有假?”王建國看著老爹那嚴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爹,您就放心吧。這麼好的媳婦兒,人長得漂亮,性格又好,力氣還……還那麼大!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還能上山打流-氓!打著燈籠都難找!我可不得趕緊把她給定下來?不然,讓別人搶走了,我哭都沒地方哭去!”

王守田聽著他這番半真半假的玩笑話,那張緊繃的老臉,也總算是緩和了下來。他欣慰地點了點頭,又重新裝上了一鍋煙絲,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還有個事,我得跟你小子,提前通個氣。”

他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說道:“你上次,從大青山裡,弄回來的那朵大靈芝,我……我己經託你趙大爺,想辦法,給你那位素未謀面的大舅舅,給送過去了。”

他看著王建國,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

“你大舅,現在在省城裡,是個不小的官。等過段時間,開春了,路好走了,你有空了,就親自去一趟省城,去看看他。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娘唯一的親哥哥,是你的正經長輩。”

他頓了頓,又用一種“你懂的”眼神,瞥了王建國一眼,壓低了聲音,補充了一句:“當然,也別空著手去。你小子,機靈點!順便呢,再想辦法,從他那兒,給你自己,也給你哥,討點實在的好處回來。別讓你爹我,平白無故地,送出去那麼大一份禮,吃了悶虧!”

王建國聞言,也來了興趣。

他開始向老爹,仔仔細細地,打聽起自己這位素未謀面的“大官舅舅”的,具體情況。

一番交談下來,他將老爹那些零零散-碎的、充滿了個人情感的回憶,和自己腦海中那些,對未來幾十年歷史走向的清晰認知,結合在一起,最終,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有些心驚肉跳的結論。

“爹,我看啊,這事兒,咱們還是先緩緩吧。”他看著一臉期待的老爹,搖了搖頭,表情,也變得凝重了起來,“現在這外面的風頭,正緊著呢。咱們還是……先老老實實地,在咱們這山溝溝裡,苟著吧。等過幾年,那場席捲全國的大風-波過去了,咱們再說。”

他知道,用不了幾年,一場史無前例的巨大風-暴,即將到來。

到時候,別說是他這個在省裡當著不大不小官的“大舅舅”了,就是比他官再大上好幾級的人,也得……在那場風-暴中,折戟沉沙,身敗名裂。

王守田聽完他這番雖然說得雲裡霧裡,但卻顯得異常篤定的分析,也是沉默了半晌,手裡的旱菸,都忘了抽。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那鋪了幾十年的、己經磨得發亮的炕蓆底下,摸出了一個用藍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沉甸甸的錢袋子,扔給了王建國。

“這裡頭,是二百塊錢。還有些零零碎碎的票。是我這些年,上山下套,豁出命去,給你和你哥,攢下來的全部家當了。”

“你跟紅梅那丫頭的婚事,既然己經定了,那總不能,結了婚,還跟我們這一大家子,都擠在這三間破屋裡。

“等開了春,雪化了,咱家就在旁邊那塊空地上,再給你,蓋三間新的……青磚大瓦房!”

一夜,王建國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那沉甸甸的金條,沒有那些金貴的票證,更沒有那遙不可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西大件”。

夢裡,只有那個……

扎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像個月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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