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窩窩頭？！這年頭，一塊窩窩頭，那就是一條命！你個老偏心眼的！他鐵蛋吃的是窩窩頭，我家狗剩吃的，就是草根糊糊！憑什麼！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我就跟你拼了！”
另一個同樣尖酸刻薄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呦！跟我拼了？你來啊！誰怕誰啊！自己兒子沒本事，搶不過我兒子，你還有臉在這兒嚷嚷！有本事，你也生個帶把兒的啊！”
李玉芬剛一走到自家院門口，就看到，院子裡，正亂作一團。
她那個平日裡就尖酸刻薄的大嫂，和同樣也不是省油的燈的二嫂，正如同兩隻鬥雞一樣，雙手叉著腰，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
而自己的親孃，則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雪地裡，一邊拍著大腿，一邊捶著自己的胸口，哭天搶地地嚎著：
“我的天爺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上輩子是刨了誰家的祖墳了啊！我那兩個不孝順的、娶了媳婦忘了孃的兒子啊！你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你們的媳婦，這麼欺負你們的親孃嗎！”
她一邊哭，還一邊朝著東屋的方向，扯著嗓子喊。
“老大！老二！你們兩個死人啊！都給我滾出來！”
然而，那屋裡，除了傳來幾聲男人無奈的嘆氣聲，卻壓根就沒人敢出來幫忙，任由自己的老孃，在雪地裡撒潑打滾。
自己的親爹，則像個鋸了嘴的葫蘆，蹲在牆角，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皺著個眉頭，一言不發。
旁邊，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嚇得是“哇哇”大哭，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整個院子，一片烏煙瘴氣，亂糟糟的，跟個菜市場似的。
正在院子裡，跟個潑婦一樣，罵得起勁的兩個兒媳婦，一抬眼，看到自己的小姑子李玉芬，竟然領著兩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男人，回來了。
她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就都變了！
畢竟，她們這個小姑子，現在可是嫁了個好人家！婆家，不僅出了個全縣聞名的“打狼英雄”，還三天兩頭地，就往家弄肉吃！逢年過節，還能給自己孃家，送點金貴的肉食和白麵過來！
這可是，萬萬得罪不起的“財神爺”啊！
她們倆臉上那股子潑辣勁兒，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充滿了諂媚的笑容。
兩人不約而同地，就迎了上去，準備去接李玉芬他們手裡的東西。
“哎呦！這不是玉芬妹子回來了嗎！快！快進屋！外面多冷啊！”
李玉芬卻是臉色一沉，身子一閃，就躲開了她們那伸過來的手。
她快步走上前，將那個，還坐在地上哭天搶地的親孃，給一把扶了起來，聲音，冰冷地問道：
“娘！這又是怎麼了？！怎麼又鬧起來了？！”
李玉芬聽著自己母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那兩個不省心的嫂子，是如何因為一塊小小的窩窩頭，而聯起手來，跟她這個老婆子吵了半天的。
她心裡，也是又氣又無奈。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一個窮字，在背後鬧的。
要是家家戶戶，都有吃不完的糧食，誰還會為了一塊窩窩頭，吵得跟烏眼雞似的？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從那個，一首被她護在懷裡的竹籃子裡，拿出了那兩隻，己經收拾乾淨了的肥碩野雞，和一些自家帶來的、用豬油拌過的鹹菜疙瘩。
“娘，哥，嫂子，你們都別吵了。快進屋吧，外面天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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