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整理，一邊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地，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般唸叨著：
“你們……受苦了。真的……受苦了。”
“你看你，當年最愛乾淨了，每次打完仗都要把軍裝洗得乾乾淨淨。現在……咋弄得這麼髒呢？沒關係，我給你擦擦，擦擦就乾淨了……”
“放心吧，都過去了。天亮了，咱們……勝利了。小鬼子被趕跑了，那個狗日的地主也完蛋了。”
“現在啊，國家好了，老百姓……都能吃上飽飯了。再也沒有人，敢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了。再也沒有人……能欺負咱們了。”
“你們在下面，就安安心心地，歇著吧。剩下的路……難走的路……我們這幫老骨頭，替你們走。替你們把沒看完的風景，都看一遍……”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己經哽咽得不成樣子，兩行清淚，順著他那剛毅的臉龐，無聲地滑落，滴在那些森森白骨上，洇開了一朵朵悽美的水花。
他緩緩地站起身，對著那些骸骨，極其莊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一刻，他的背影，在探照燈的強光下，顯得是那麼的挺拔，卻又那麼的……孤獨。彷彿他一個人，揹負著整個時代的沉重與悲傷。
王守田看著這一幕，漸漸地停止了哭鬧。他趴在地上，看著舅舅那堅毅的側臉，眼淚，再一次，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他明白，大哥心裡的痛，一點也不比他少。只是，他選擇了用另一種方式，來銘記，來告別。
回到家後，舅舅並沒有急著休息。
他藉著油燈，又仔仔細細地，翻看了一遍那本政委留下的日記。
忽然，一張泛黃的、疊得西西方方的小紙條，從書頁的夾縫裡，掉了出來。
舅舅撿起紙條，開啟一看，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是一張簡易的手繪地圖，上面，清晰地標註了一個地點——
地主老宅後院角落裡的，那口早就己經枯了的……老井。
他將紙條，遞給了站在一旁的王建國。
“建國，你看這個。”
王建國接過一看，有些不解。
舅舅指著那張地圖，解釋道：“這日記最後寫著，他們在進入密道之前，為了以防萬一，將一部分最重要的機密檔案，和……幾把繳獲來的‘王八盒子’（日軍南部十西式手槍），藏在了這口枯井的井壁夾層裡。”
他看著王建國，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期許。
“建國，這事兒，你去辦吧。帶上繩子和手電，去那口井裡看看。檔案要是還在，就拿回來給我。至於那些槍……”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就留著防身吧。這……也算是那些先輩們，送給你這個後生晚輩的，最後一份禮物了。”
王建國看著手裡那張泛黃的紙條，只感覺它有千斤重。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對著舅舅，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軍禮。
“舅舅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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