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釦子咋扣?二黑,你幫我捯飭一下,我這手指頭粗,捏不住這玩意兒。”
“哎喲,這鞋底子沉得像灌了鉛,走路都抬不起腳。”
王建國和王守田站在櫃檯外頭,聽著裡頭的動靜。王守田從兜裡摸出火柴,把菸袋點著了,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菸草味在空氣裡散開。
“建國啊。”王守田看著那扇緊閉的小木門,聲音有些沙啞,“這些山裡的兄弟,真能下得去那個井?”
“能。”王建國靠在櫃檯上,從兜裡掏出一根大前門遞給老爹,“他們是林子裡的鷹,也是山裡的石。只要給他們一條路,比誰都能吃苦。”
“十八塊五一個月。”王守田吐出一口煙霧,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亮色,“這錢放在咱們屯子裡,那是頂天的大錢了。你這事兒辦得,是在給人家救命呢。”
王建國笑了笑,沒說話。
這時,小屋的門被推開了。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莫日根。
他那身油膩膩的獸皮襖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筆挺的藍色工裝。帆布面料被他寬闊的肩膀撐得平平整整,腰上勒著寬大的勞保皮帶,腳下那雙厚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脆響。
他頭上戴著黃色的安全帽,帽子正中央卡著礦燈,長長的電線順著肩膀連線到後腰的電池盒上。
莫日根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全身藍裝、英氣逼人的漢子。他愣住了,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帽子上的礦燈,又低頭看了看那雙嶄新的勞保鞋。
“建國。”莫日根轉過身,眼眶竟然有點發紅,“這……這是我?”
“不是你是誰?”王建國走過去,幫他理了理歪掉的領口,“大哥,從今天起,你就是咱金礦五工區的組長了。這身衣服穿上,你就不再是那個打獵的野人了,是拿工資、吃公糧的工人!”
隨後,二十多個漢子陸陸續續全出來了。
原本一群看起來邋里邋遢、渾身野性的“山裡紅”,眨眼間全變成了整齊劃一的藍色方陣。
這幫漢子互相端詳著,有的在扯對方的袖子,有的在比劃誰的帽子更亮。
“二黑,你小子穿上這身,倒真像那麼回事了!”
“去你的,你也一樣!你看你那大頭鞋,亮得都能照出人影來!”
有個漢子試著按了按礦燈開關,一道光柱在屋頂上亂晃。很快,幾十道光柱在倉庫裡交織成一片,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別鬧了!都給老子立正!”莫日根大吼一聲。
漢子們趕緊收起笑臉,學著莫日根的樣子,挺起胸脯,站成了一排。雖然動作還不算標準,但那股子精氣神,跟剛才進來時完全是兩個模樣。
王建國看著這一排藍色的背影,心裡也跟著熱乎起來。
這不僅是換了一身衣服,這是換了一個活法。
王守田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攥著那杆菸袋。他看著這些生龍活虎的小夥子,又看著站在最前面、正耐心地教一個漢子繫鞋帶的兒子。
他的手微微顫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