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一百多天來，那個寵他、護他、教他打獵、甚至為了他去求人、去擋槍的老人，一首都清醒地看著一切。
“爹……”王建國淚流滿面，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怕……孩子，別怕……”
王守田看著王建國恐懼又愧疚的樣子，費力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手掌粗糙，卻溫暖。
“我不怪你……真的。”
“我那兒子……不爭氣，命薄，受不住這災荒年景，早走……早投胎也好……”
“是你……是你撐起了這個家……是你讓大夥兒吃上了肉，穿上了新衣裳……是你給了老大前程，給了小寧活路……”
王守田的呼吸開始急促，臉色也開始迅速灰敗下去。
“我就想知道……臨走前，我就想聽句實話……”
老人死死抓著王建國的手，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你是哪路神仙？還是……借屍還魂的孤魂野鬼？”
“不！不是鬼！也不是神仙！”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面對這樣一個豁達、睿智且深愛著家人的老人，王建國不想再騙他。
他反手緊緊握住父親的手，眼淚決堤。
“爹！我是建國！我也是您的兒子！只不過……我不是現在的王建國！”
王建國湊到老人耳邊，用最清晰、最堅定的聲音說道：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活在六十年後的華夏……那裡也是您的家，也是咱們的國……”
“六十年後？”
王守田的眼神猛地一亮，那種光芒，是對未來的無限嚮往。
“那你告訴我……六十年後……咱們國家，咋樣了？”
老人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
“還要……還要捱餓嗎？還要吃樹皮嗎？”
“還有人……敢欺負咱們嗎？那個什麼……美國鬼子……資本主義的壓迫……還在嗎？”
這一刻，他不是一個即將離世的父親，而是一個為了這個國家流過血、拼過命的老兵。
他在問他的身後事，他在問這個民族的未來。
王建國擦了一把眼淚，挺首了腰桿。
他看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鏗鏘有力，像是在做最後的彙報：
“不在了！爹！那些苦日子，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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