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的夏末，天亮得早，卻透著股灰濛濛的涼意。
大青山金礦的招待所門口，一排墨綠色的卡車車隊正在轟鳴。那是蘇聯專家團的車隊，也是他們在這個國家最後的時刻。
沒有歡送儀式，沒有鑼鼓喧天，甚至連送行的人都寥寥無幾。
只有李書記帶著幾個礦上的核心幹部，站在路邊，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就即將離去的“老師”。
王建國穿著保衛科的制服，站在最外圍，嘴裡叼著根草棍，眼神平靜。
“咣噹！”
車門開啟，伊萬諾夫走了出來。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蘇聯總工程師，此刻顯得有些狼狽。他的眼圈發黑，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這幾天他不僅忙著銷燬資料，更是在因為那臺碎石機的賭約而顏面掃地。
他站在車踏板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選礦車間。
雖然隔著幾百米，但他依然能清晰地聽到那臺巨型碎石機發出的、如同心臟跳動般有力的轟鳴聲。
“轟隆隆——轟隆隆——”
那聲音，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伊萬諾夫同志，一路順風。”李書記上前一步，禮節性地伸出手。
伊萬諾夫看著李書記，又看了一眼遠處抱胸而立的王建國，臉色鐵青，最終沒有伸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李，你們會後悔的。”
伊萬諾夫用俄語說道，語氣陰森，“沒有了我們的圖紙，沒有了我們的零件，這臺機器遲早會變成一堆廢鐵。到時候，你們就算跪著去莫斯科求我也沒用！”
說完，他鑽進駕駛室，重重地摔上了車門。
緊接著，另一個龐大的身影從後面的車上探出頭來。
是軍需官鮑里斯。
相比於伊萬諾夫的憤怒，鮑里斯的臉上全是驚恐。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當看到王建國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時，這個三百斤的胖子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就像是看見了吃人的魔鬼，趕緊縮回腦袋，死死地鎖上了車門，甚至還拉上了車窗簾，生怕王建國再對他施展那種恐怖的“東方妖術”。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車隊捲起漫天塵土，頭也不回地駛出了礦區大門。
塵土散去，留下的只有一地雞毛。
李書記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大路，久久沒有動彈。他手裡的菸捲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抖。
“走了……都走了。”
李書記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圖紙燒了，核心部件也被拆了不少。專家樓裡亂得像遭了賊……建國啊，接下來的日子，難過嘍。”
“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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