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走到李軍面前，提著馬燈照了照那條光腿，嘖嘖兩聲，嘆了口氣。
“趙叔，各位長輩。”
王建國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自家的院子，“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但我爹剛走沒多久，這頭七還沒過乾淨呢。這幫人深更半夜拿著刀闖進來，驚擾了亡靈……這褲子沒了，保不齊就是老爺子在下面生氣了，給他們的一點教訓。”
“啊？！”
村民們聽了這話，只覺得後脊樑骨一陣發涼。
這個年代，農村人最信這個。再加上李軍這副“鬼脫衣”的慘狀就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報應！這就是報應！”
王大媽在人群裡喊了一嗓子，“老王大哥生前是好人，死了也護著家呢！李軍你個殺千刀的，連死人的便宜都敢佔，活該你光屁股！”
“對！活該！”
“打死這幫遭天譴的！”
村民們的恐懼瞬間轉化為了對“正義”的維護，雨點般的拳腳再次落在了那群暴徒身上。
王建國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
但他沒有放鬆。
因為他感覺到了，在那些憤怒的拳腳背後，有一道道綠油油的目光，正在偷偷地、貪婪地透過大門，往他家的院子裡瞟。
那些目光，來自二哈屯的鄉親。
他們是來抓賊的，沒錯。
但他們也是餓著肚子來的。
剛才李軍喊的那句“搶糧”，雖然沒搶成，但這就像是一顆火星子，掉進了乾柴堆裡。
王家有糧。
這個念頭一旦種下，在飢餓的催化下，很快就會變成另一場災難。
王建國很清楚，鬼神之說只能嚇唬住一時，嚇不住快餓死的人。
如果不給個交代，今天這幫人走了，明天后天，還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這院牆。
那時候，就不是能不能守住的問題，而是會不會被“吃絕戶”的問題。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趙叔！先別打了！”
王建國突然大喊一聲，聲音洪亮，蓋過了嘈雜的人群。
趙鐵柱停下手，氣喘吁吁地回頭：“咋了建國？這幫孫子不打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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