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被垛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一趟，跑了幾百里，殺了人，鬥了蘇軍，差點把命丟在邊境線上。
但看著眼前這一幕。
值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按理說，這日子口，二哈屯應該正是殺年豬、祭灶王爺、滿村飄香的時候。可這一年不同，一九五九年的冬天，冷得要把人的骨髓都凍裂了。
村子裡靜悄悄的，煙囪裡冒出的煙也是稀稀拉拉。公社食堂早停了，家家戶戶都在勒緊褲腰帶，數著米粒過日子，哪還有心思過小年？
一大早，王建國就收拾妥當。
他沒穿那件招搖的貂皮大衣，而是換上了一身耐磨的厚棉工裝，外面披著那件老狼皮做的坎肩，腳上蹬著烏拉草靴，背上揹著一個碩大無比的帆布行軍囊。
“建國，這大雪封山的，你真要進山？”
宋紅梅抱著老大王安，站在門口，一臉的擔憂，“家裡又不缺吃的，你折騰啥？”
“不折騰不行啊。”
王建國緊了緊綁腿，哈出一口白氣，“家裡是有吃的，但這年怎麼過？咱不能關起門來一家人吃獨食吧？得有些見得光的東西拿出來，才能把這個肥年過得安穩。”
“再說了。”王建國壓低聲音，湊到媳婦耳邊，“莫日根那邊，我昨晚用羅盤看了，不太好。”
宋紅梅一聽是莫日根，也不攔著了。鄂倫春那幫兄弟對王家有恩，又是送馬又是救命的。
“那你小心點，早去早回。”
“放心吧，我有數。”
王建國把兩副自制的滑雪板往地上一扔，踩上去，手裡的滑雪杖一撐。
“嗖——”
整個人像是一隻大鳥，貼著雪面滑了出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白樺林的盡頭。
……
進了山，風更硬了。
積雪足有半人深，要是走，這會兒估計連膝蓋都拔不出來。但王建國有滑雪板，加上被羅盤強化過的身體素質，在大山裡穿行如履平地。
他並沒有漫無目的地亂逛，而是首奔正北方。
那是鄂倫春族冬營地的方向。
出門前，他特意起了一卦。
【北方小吉：故人有難，風雪阻路，缺醫少藥。解之，有厚報。】
王建國心裡那個急啊。莫日根那是過命的交情，真要出了事，他這輩子都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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