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獸醫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躲開莫日根那雙沾滿鹿血和唾液的手。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樹枝,走到一頭倒在地上的成年公鹿跟前,用樹枝扒拉了一下公鹿腿上那大片大片潰爛的凍傷,又看了看公鹿嘴邊的白沫。
只看了不到一分鐘,劉獸醫就扔掉了樹枝,連醫藥箱都沒開啟。
“治不了,準備後事吧。”
劉獸醫拍了拍手,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談論幾塊石頭。
“啥?”莫日根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夫,您連藥都沒開,怎麼就說治不了?”
“還開什麼藥?”
劉獸醫推了推眼鏡,指著地上的馴鹿,“這是極寒天氣引起的嚴重凍傷,現在傷口己經大面積感染化膿,引發了繼發性的烈性細菌感染和肺炎!這病發展極快,神仙難救!”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劉獸醫打斷了莫日根,“聽我一句勸。趁著現在有些鹿還沒死透,趕緊全殺了!肉還能割下來凍上當口糧!要是等病菌在營地裡散開,傳染給人,你們這幾十號人一個也別想活!”
“我的建議是,不僅要殺,死掉的還得挖深坑,撒生石灰燒掉!這是防疫規定!”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悶棍,狠狠地砸在莫日根的天靈蓋上。
“全殺了?”
莫日根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對於鄂倫春人來說,馴鹿不是牲口,是家人,是圖騰,是他們在這大興安嶺裡生存的依靠。沒了馴鹿,鄂倫春人就斷了腿。
全殺了,等於絕了部落的根。
“不行!不能殺!”
大薩滿拄著骨杖,顫巍巍地從人群后面擠進來,老淚縱橫,“這是白納恰留給我們的最後一點血脈!殺了它們,我們鄂倫春人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
“老頭,你別在這兒搞封建迷信。”劉獸醫板起臉,打起官腔,“我是專業的!我說沒救就是沒救!你們要是不按規定處理,引發了大規模疫病,你們負得起這個責任嗎?我回去就得上報公社,派人來強行撲殺!”
劉獸醫說完,轉身就要掀門簾出去。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多待。
“站住。”
一隻大手從側面伸過來,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抓住了劉獸醫的衣領。
劉獸醫一驚,轉頭對上了一雙冰冷刺骨的眼睛。
王建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來都來了,藥箱都不開一下就判死刑?庸醫我見多了,像你這麼敷衍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王科長,你這是什麼意思?”劉獸醫掙扎了一下,沒掙脫,惱羞成怒,“你是個保衛科長,我是獸醫!外行指導內行嗎?這病現在根本沒有特效藥!你鬆手!”
“去你媽的外行!”
王建國手臂發力,首接把劉獸醫整個人拎了起來,像扔小雞仔一樣,狠狠地扔出了避風棚的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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