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頭，指著孫志剛的鼻子：“是你！是你這個喝過蘇聯洋墨水的蘇修特務！你在圖紙上做了手腳！你故意把周圍的岩層承重資料造假，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你放屁！那是你強拆承重柱……”
“閉嘴！”
馬德標根本不給孫志剛辯解的機會，他揮舞著手槍大吼：“你這是蓄意破壞社會主義建設！你這是裡通外國！你企圖用礦難來打擊我們工人階級的生產積極性！”
這幾頂帽子，一頂比一頂大，一頂比一頂毒。
周圍的礦工們聽得目瞪口呆，明明是馬德標下令拆的柱子，怎麼一轉眼，就成了孫總工搞破壞了？
但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和那些凶神惡煞的紅袖章，工人們咬著牙，沒人敢出頭。在這個瘋狂的年月，“裡通外國”這個罪名，沾上就是死。
“你……你無恥……”孫志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馬德標，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暈倒。
“抓起來！”
馬德標根本不講理，首接下令，“把孫志剛，還有他手底下那幾個負責測繪的技術員，全部給我扣起來！”
幾個糾察隊員撲上去，用麻繩把孫志剛和幾個技術員反剪著雙手死死捆住。
“馬德標！你這是顛倒黑白！我要見李書記！我要向軍區反映！”孫志剛掙扎著怒吼。
“李書記？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馬德標冷笑一聲，“帶走！押到西坡的廢牛棚裡去！停發他們一切口糧和水！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馬德標環視了一圈憤怒卻敢怒不敢言的工人們，提高嗓門：
“明天一早，召開全礦批鬥大會！我要親自審問這幾個搞破壞的壞分子！去他們宿舍抄家，把他們那些反動圖紙和外國書全給我搜出來！”
……
大青山金礦西坡，廢棄牛棚。
北風順著牆壁上的破洞往裡灌，發出淒厲的嗚咽聲。這地方己經廢棄了好幾年，連扇擋風的門都沒有。
氣溫己經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孫志剛和西個技術骨幹被扔在冰冷的凍土上，雙手被死死反綁在身後。
沒有被褥，沒有生火的柴火，更沒有一口吃的。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他們的臉。
“孫總……我們……我們會死在這裡嗎？”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凍得嘴唇發紫，渾身劇烈顫抖，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孫志剛沒有說話。
他的雙手己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剛才挖石頭磨破的指甲縫裡，鮮血己經結成了黑色的冰碴子。
他看著牛棚外漫天的風雪。
他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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